那是他们此行的“同伴”——或许这样说并不准确。
从一开始,无论是亚兰还是希维尔,都未曾真正将这两个人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这要从更早之前,那次议事厅之后说起。
虽然在那个时候,希维尔冰冷的目光和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已经清晰地表明了她的野心与意图,但他们都深知,扳倒艾哈·翟哈洛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时机远未成熟。
艾哈在团内经营多年,余威犹存。
他固然专横贪婪,将“抽血”的份额定在令人咬牙切齿的高度,但这份盘剥却又微妙地卡在大多数人忍耐的极限边缘,足以让人怨声载道,却又不足以立刻压垮所有人,让人宁愿冒着巨大风险反抗。
更何况,艾哈本人武力强悍,经验老到,绝非易与之辈,身边更环绕着一批既得利益者组成的、相当忠诚的心腹队伍。
耐心是一种美德。
而亚兰和希维尔最不缺乏的就是这种东西。
当然,仅仅是被动等待,机会绝不会从天而降。他们需要主动去做些什么,悄无声息地松动艾哈统治的根基。
走到沙脊上那两具残缺的尸体旁,亚兰用脚尖谨慎地拨弄了一下,确认他们早已死得透彻,绝无任何侥幸的可能。
他直起身,看向跟过来的希维尔。
“这是第几个了?”
希维尔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第五个和第六个。”
“好吧,”亚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算是搞定了三分之一。”
艾哈的专横注定了他绝不会放松对佣兵团的控制与盘剥,而他那些忠心耿耿、同样享受着超额好处的心腹,正是他维持这套吸血规则的底气所在。
亚兰和希维尔要做的,就是利用每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机会,用各种“合情合理”的方式把沙之鹰的羽翼一根一根的翦除掉。
毕竟,沙漠吞噬生命,从来不需要太多理由。
越过那道染血的沙脊,将即将被风沙悄然吞噬的尸体彻底抛在身后,两人找到了一处巨岩投下的狭长阴影。
滚烫的沙地被岩石隔绝了大部分热量,形成一片难得的,相对凉爽的背风处。
亚兰率先卸下身上的包袱,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行囊里扯出一只鼓胀的皮水袋,拔开塞子,仰头便是一阵近乎奢侈的豪饮。
清冽的水溢出嘴角,顺着下颌流下,浸湿了他破旧的衣襟。
死了两个人,他们留下的补给此刻成了宝贵的战利品,让存活者暂时无需为水和食物锱铢必较。
“喏。”他长长舒了口气,将水袋朝着希维尔的方向扔去。
希维尔凌空接住,同样没有节省的意思,对着袋口大口灌了起来。
水流滋润了她干渴的喉咙,也冲淡了唇齿间残留的沙尘与血腥味。
喝够了,她利落地拧紧袋塞,然后毫不客气地侧身一倒,直接将头枕在了他的腿上,随即合上了眼睛。
“我先休息,待会儿再换你。”
“……好。”亚兰顿了一下,才应声。
他将喝空大半的水袋在行李包上系好,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然后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金色沙海,担任起守备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