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卡拉曼达门口的剧变后,这样的时间跳跃又发生了许多次,有时他离开几天,再回来时已是数年之后。
希维尔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事情,仿佛他们是站在一条奔腾不息的时间河流中,只能偶尔抓住彼此的手。
希维尔已经完全长大了。
她的身形高挑而结实,沙漠将每一道曲线都打磨得充满力量感。
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相较于现实脸庞还是稍圆润些许,深色的眼眸也显得澄澈,但已经显露出锐利的模样。
“你又去找她了?”希维尔头也没抬,指尖拂过刃口,检查着是否还有瑕疵。
“嗯,”亚兰同样平淡地回答,“毕竟是要赚钱的嘛。”
这是很久以前某次争执时,他用过的理由。
那时他告诉她,他也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有想要达成的目标,他需要钱,很多的钱。
这个借口,在此后一次又一次的时间跳跃中,成了他离去的最好托辞。
“这样。”希维尔嗤笑一声,肩膀耸动,话锋随即一转,说起了自己,“我加入了一个佣兵团,从向导开始干起。你知道的,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什么地方?”
“鹰之团。”
“恭喜。”亚兰暗暗感叹,和现实的规矩又重合了起来。
“嗯。”希维尔闷声应了一下。
她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目光落在寒光闪闪的刃面上,声音低沉下去:“在这片沙漠里,钱可真是个重要的东西,它是拴人的绳子,也是割断绳子的匕首。”
她终于抬起头,转向亚兰,眼神认真。
“我要把想要的一切都抓在手里。钱,还真是主宰命运的工具之一啊。”
“算是吧。”她的声音幽幽,“把想要的东西紧紧握在手里,希望他不会溜走,永远不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半句话亚兰完全听不清她最终说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沙掠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这是最后了吧?”
“嗯。”亚兰点头,没有回避。
“唉……”她长长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绕过,俯身下来,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伸出手臂抱住了亚兰。
“如果是以后的我,肯定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了。”她的声音从他的脖颈侧钻入耳中,气息温热,带着痒意。
还有遗憾。
亚兰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再见了。”她松开了手,重新坐直了身体,继续擦拭起剑刃来。
亚兰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出了旅店,外面刮着干燥猛烈的大风,卷起的沙尘让整个纳施拉美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模糊的色调。
街道、房屋,还有远处的海平面,一切都像是在水中晕开的墨,逐渐失去清晰的轮廓,变得朦胧而不真实。
除了——
不远处一截低矮的土墙边,站着一个与这逐渐瓦解的灰败世界格格不入的身影。
光斑点点,星光熠熠,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辰环绕着她。
唯有那个沾染着梦幻般奇妙色彩头发的小女孩,清晰地站在那里,正歪着头,用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该结束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