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兰顿住了。
他看着亚兰的脸,那张脸依旧是温和的,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然后就是现在。
鲁斯兰从回想中拔出来,抬起眼。
前方是亚兰骑在驼兽上的背影,那背影随着驼兽的步伐微微晃动着,不快不慢。
两个人已经在山谷里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侧的陡崖越来越高,谷底越来越窄。
空气里的燥热被崖壁夹在中间散不出去,闷在谷底像一口倒扣的锅。
驼兽喘着粗气,鼻孔一张一翕,嘴角挂着白沫。
“我们到了。”亚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拽了一下缰绳,让驼兽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了前面的视野。
鲁斯兰看到了更前面的场景。
陡崖在这里忽然向内凹进去一大块,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半开阔空地。
崖顶突出的一截岩石挡住了直射的阳光,投下宽阔的荫地。
荫地边缘,几块从崖壁上剥落的大石头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空地中央铺着一块干净的白毯,毯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鲁斯兰一个一个地认过去。都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人。鹰之团中几支团体的头目,跟他一样。
果然如此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亚兰。
亚兰已经下了驼兽,把缰绳拴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然后转过来朝他伸出单手,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鲁斯兰沉默着点了点头,翻身下了驼兽,靴底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哦,鲁斯兰。”法尔克率先出声。
这个驼背的长须男人正盘腿坐在白毯的左边角落里,两只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探着。
他脸上的皱纹在荫地里显得更深了,但眼睛里是亮堂的。
“听说你不久前接了个去所昂撒的大活儿,能从沙瀑里全须全尾地回来,真是太好了。沙母保佑。”
“沙母保佑。”
鲁斯兰回了一句。
他的语气平淡,脚步没停,走到白毯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不信沙母,法尔克也不信。
这既可以说是习惯了改不了口,也能说只是想找个不冷场的开场白。
“行了,现在难道是该胡聊闲话的时候吗。”
闷雷般的声音从正对面传来。
鲁斯兰抬起头,循声看过去。
对面坐着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肩宽背厚,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鼓胀的小臂上青筋浮凸。
他的脸上是纵横交错的刀疤,旧的叠着新的,嘴唇也不是完整的,一道斜向的旧伤把上唇劈成了两瓣。
巴赫曼。
鲁斯兰记得这张脸。
他刚加入鹰之团的时候巴赫曼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时候巴赫曼还没有这么壮,而且脸上只有两条新结痂的刀口。
这些年他脸上的疤越来越多,身上的肉也越来越厚,在翟哈洛身边的地位也跟着越来越稳。
他算是团里的老人,开口总是都很大声。
“希维尔,我们都知道你想干什么。”巴赫曼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松开,“现在人都来齐了,讲讲你要开什么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