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一段探索完毕,回到城里修整的时候,趁着那时候我好好带你逛逛。这会儿再辛苦和忍耐一下。”
希维尔哼了一声。
那声哼从鼻腔里往外走,短促而干脆。
亚兰看着她微微绷紧的嘴角,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落在她肩头上,隔着皮甲的肩带能感觉到她肩膀的肌肉还微微绷着。
“很累吗。”
他的手没有拿开,拇指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慢慢按了两下。
希维尔没有回答。
她直接往后一靠,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脊背贴进他怀里,后脑勺靠在他肩窝上。
她的皮甲边缘硌着他锁骨的位置,头发里的细沙蹭在他下巴上,她的身体软软地贴着。
“好热。”希维尔说。
大漠的炎热中两个人贴在一块儿当然热。
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仍然透着微微的潮热,脖子上沁出的细汗沾湿了碎发,贴在皮肤上。
亚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在慢慢放缓,但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既然热,那就往那边坐着吧。”亚兰偏了偏头,朝帐篷另一侧铺着的毯子示意。
希维尔没有动。
她保持这个姿势又靠了一阵,然后才开口。
“待会儿就得起来走了,新发现的遗迹正待探寻。”她的语调恢复往常,但身体还是没动。
按照探索的安排,活儿本该有充裕的时间,但为了显而易见的原因,希维尔还是花着大力气推进。
早些结束,早些回到不被人随叫随到的日子。
亚兰不再说什么。他伸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枚魔法水晶,手指用力捏碎。
水晶在他掌心里裂成几瓣,封存在里面的魔力被释放出来,一股清凉的风在帐篷里回旋起来,吹得矮桌上的地图边缘翻卷了几下。
这凉爽转瞬即逝,沙漠里的热气从帐篷缝隙里重新挤进来,很快就会把这点凉意吞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皮肤的颜色迅速褪成汉白玉般的苍白。
残余的魔力碎片还飘散在空气中,他动了一下心念,那些看不见的碎片被左手吸了过来,在掌心里重新凝聚,然后释放。
又是一阵清风从掌心旋出,比刚才那阵更持久一些。
即便不是用作战斗,能力在这种时候用也是相当方便。
“当当当。”
有人敲了帐篷的支撑柱,声音沉闷。
外面的人没有掀帘子,只是在帐篷门口站着,显然知道里面是谁。
“亚兰,那位叫你。”
希维尔翻了个白眼。
她的白眼翻得很用力,整个头都跟着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她从亚兰怀里站起来,把腰间的十字刃正了正,走到帐篷另一侧靠边的地方,单手叉着腰站定。
她差不多也该走了。
亚兰也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把椅子往矮桌下面推了推,对着帐篷外面回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掀开门毯走了出去。
靴底踩在沙地上,滚烫的热度隔着靴底往上渗。
营地里几个正在分拣补给的佣兵看见他出来,朝他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嘴角明显憋着笑。
他们知道这些天的事情,所以一副这样的表情。
亚兰没有理会,径直往营地中央走去。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头皮发麻,远处沙丘上的热浪扭曲了光线,蜃景在沙地平线上浮现,像是有一片不存在的水面在沙丘之间闪闪发光。
他看着那片晃动的水光,不由想起了那位委托人小姐。
队伍开拔后的最初几天,卡西奥佩娅的报复几乎是明着对自己来的。
她延续了在卑尔居恩酒店会面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直接将自己当成她的专属仆从来使唤。
她用一连串刁难的要求来宣告自己的主导权,不让其他任何人碰她的私人物品,搬运挪动全部只叫自己一个人。
营地搭建时,她就站在站在一大堆行李和帐篷零件旁边,用那把象牙折扇朝亚兰一指。
“你,去把我的帐篷搭在远离火堆的地方,我不喜欢烟味!”她的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自己刚帮希维尔卸完团里的补给物资,手里还攥着驼兽的缰绳。
原本被分配去帮她搭帐篷的几个佣兵停下了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亚兰。
他们都双手一摊看着亚兰。
“老大,你看该怎么办?”他们大概就是这个表情。
没有多说什么,只能把缰绳交给旁边的佣兵,扛起她的帐篷部件就往营地最上风的方向走。
把帐篷骨架撑起来,把篷布拉紧,把地钉砸进沙层,把她的行李一件一件搬进帐篷里。
她站在几步之外,宽大的帽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快意真就是完全不藏。
麻烦。
还有在行进的途中。
卡西奥佩娅骑在一匹高大的单峰驼上,身后跟着她从诺克萨斯带来的两个卫兵,用来给自己扇风。
她忽然叫停驼队,说驼兽的鞍垫太硬,非叫去找一块更厚的皮垫来。
从队首跑到队尾,硬是翻了三头驼兽的备用物资才凑出一块勉强够尺寸的皮垫。
把皮垫送到她面前,她都没仔细看,就伸出两根手指把皮垫翻了个面,说“这块太旧了,换一块”。
真拿她没办法。
又跑了两趟,前后凑了三块,全部送到她面前。
她把三块垫子挨个翻了一遍,用指尖戳了戳厚度,然后……
最后拿起第一块,说“果然还是这块好”。
这不就是前世某些苟甲方吗。
捏麻。
额真想锤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