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击中第一个人之后并没有停下,也没有弹回希维尔手中,而是幻化成了数不清个数的飞轮。
那些飞轮在人与兽之间来回弹射,切开皮甲,切开血肉,切开骨骼。
一个筛沙者试图用盾牌挡住飞轮,飞轮直接穿过了盾面,在他的胸口开了一个洞,然后弹向下一个目标。
另一个筛沙者弯腰躲闪,飞轮从他的头顶掠过去,削掉了他半个脑袋。
飞轮弹射的速度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密,在密集冲锋的人群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网的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致命的利刃。
弯刀来不及格挡,盾牌来不及举起,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鲜血狂飙,在夕阳下闪着刺目的红光,将整片沙地染成了暗红色。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他想要驾驭着坐骑远离身边这些密集冲锋的同伴,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柄黄金之器在他眼中骤然放大,从一颗飞旋的光点变成一柄完整的十字刃。
他甚至看到了刃面上那些古老的铭文在他面前闪烁。
一颗脑袋应声而落。
身体还骑在驼兽上,往前冲了好几步,然后歪歪斜斜地从鞍具上滑落,倒在沙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风沙吹过。
死人的血汩汩流淌在沙土的凹陷中,汇集,蔓延,然后被贪婪的大地全部喝下,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驼兽失去了主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仅剩下的几头被飞轮擦伤,拖着缰绳朝沙漠深处跑去。
冲锋的阵型在一瞬间就崩溃了。
第一波冲上去的三十多人,现在全部都……
贾西姆看着所发生的一切,眸光闪烁,手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了好一阵,然后叹了口气。
“唉,硬茬子。”他转向老神犹在的萨巴赫,“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对付那个女人?”
萨巴赫浑不在意他的话,自顾自开始了施法。
他将骨粉撒在空中,将暗红色的液体滴在骨粉上,两样东西在空气中混合成一团悬浮的暗色糊状物。
然后用一柄短小的骨杖将它们搅在一起,骨杖顶端的宝石亮起了深紫色的光。
他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一团黑暗的奥术能量从短杖发出,威势磅礴,拖着一条暗紫色的尾迹朝城门口飞去。
但。这团能量在飞越了一半距离之后,却像是燃烧尽了的灰在空中骤然消弭,什么都没剩下,连一缕烟都没留下。
贾西姆嘴巴都张开了,准备嘲笑的话已经涌到了舌尖。
然后远处本就残缺破损的城墙便又炸出了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夯土块从城墙上簌簌滚落,烟尘腾起。
贾西姆的嘲笑声被炸回了喉咙里。
“可惜。”萨巴赫暗道一声。
他的法术在一定的范围内威力巨大且精准,超出范围之后便能够化作不被人眼察觉的无形,威力大幅下降,准头也会变得很差。
塔莉垭的反应极快。
在那团奥术能量消弭、城墙炸开的瞬间,她已经锁定了法术来源的方向。
她双手抬起,大地上散落的碎石纷纷浮空,在她的意念控制下排列成密集的投掷阵列。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碎石如同暴雨般朝萨巴赫所在的位置倾泻而去。
每一块石头都带着她积压的愤怒和悲伤,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萨巴赫连忙撑起一道暗色的魔力屏障,碎石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屏障开始出现裂纹。
眼见着巫师陷入焦灼的对轰,贾西姆咂了咂嘴。
“果然还是得上吗?”他朝身边还剩下的那些较为谨慎、没有跟着第一波冲锋一起冲上去的手下们打了个手势。
让他们拉开距离,分散一些,从侧面绕,不要挤在一起给那个飞轮当靶子,缓慢而谨慎地在法术对战的边缘地带接近城门。
手下们咽了口唾沫,互相看了几眼,然后按照他的指示散开。
亚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肤色正在微微泛白,从指节开始往手腕蔓延,那种汉白玉般的石质光泽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魔力进账,得瞧瞧这次又能得到什么……
他把手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掌心处残留的魔力碎片的流动。
抟法秘手能将吸纳的魔力转化为连接星界的钥匙。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左手掌心。
魔力碎片在掌心里汇聚,往上升,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穿过了现实与高天之间的那道薄膜。
有什么东西在星界的那一头回应了他。
他将那东西拉下来,感觉到它在自己的左手中凝聚成形。
他睁开眼。
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暗色的纹路,细看才能发现那纹路正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魔力已经稳定下来。
然后拔出匕首,迈步走向那些正在逼近的散兵。
沙地上那些分散开来的筛沙者正小心翼翼地催着驼兽往城门口靠近,刻意绕开希维尔所在的正面。
他们看到了亚兰朝他们走来,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朝他的方向冲过去。
弯刀高举,驼兽的铁蹄扬起大片沙尘,四面夹击。
亚兰侧身躲过第一把弯刀,匕首从下往上刺入骑手的腋窝,取人性命的整个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消失了。
整个人在空气中骤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半透明的模糊轮廓。
那个轮廓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被风沙吹散。
接着,身形在另一个不远处的骑手身后骤然显现,一手扯着那人的后领把他从驼兽上拽下来,匕首在他落地的瞬间便刺入了喉咙。
然后他又消失了。
凄厉的尖叫在沙地上此起彼伏,每一次现身都在一个不同的位置,每一次现身都带走一条性命。
贾西姆的眼皮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