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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我在符文之地当雇佣兵 > 第117章 鹰父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凡人的刀剑和城墙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能活着站在这里,已经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幸运。

他仰起头,望着那轮悬浮在天的太阳圆盘,还有其正下方的御座与那位鹰盔尖喙的存在。

对于这位允许让他们进入城中躲避可能被恶魔裹挟灾祸的黄金之王,他报以万分的感恩。

“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时代来临了。”他松开紧握的手指,低头看了看掌心。

手掌上全是汗,还有刚才抓着什么地方残留的细沙。

他将手心在袍子上蹭了蹭,重新抬起头。

这座黄金之城中,其他于恐惧中祈祷,并且明白自己在一场灾难中幸存的人们都齐齐地仰视高处的存在。

他们开始以这样带着崇敬之意的名讳称呼黄金之城的统治者。

——“鹰父”。

-

风沙在广袤的沙丘间呼啸而过,将沙脊的棱线吹得不断改换形状。

烈日照在无边的沙海上,每一粒沙都反射着刺目的白光,热浪在地平线上蒸腾翻滚,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幻影。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沙幕中显现出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极远,裹着破旧布条的双足落在流沙之上如履平地,松软的沙层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坚实的石板。

狂风劈头盖脸的吹拂时不时让披覆在头上的宽大兜帽褪下,露出一颗不同于人类的犬首。

“呼……”他已经走了很久。

从他隐居的那片与世隔绝的沙漠深处一路向东,穿过被风沙侵蚀得只剩骨架的古城废墟,穿过那些干涸了千年的河床,穿过一个又一个被焚毁的村庄。

自从感应到封印破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枯坐于那方石室之中。

兄弟的狂怒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如同地底深处岩浆涌动时的低鸣,每一声都在撕扯他胸腔里那颗早已不再属于凡人的心脏。

雷克顿还活着,但又和死了没什么分别。

那些被泽拉斯灌入他脑中的恶毒诳语,那千年来在黑暗中的孤独和愤怒,已经把他的兄弟变成了一个只认得仇恨的疯子。

更让他无法继续沉默的是那道金光,那座从黄沙之下重新升起的黄金之城。

太阳圆盘再度高悬于天,帝国的余烬在沉寂千年之后重新燃起了火光。

凡人的时代结束了,飞升者的时代重新降临,而在这个时代开启的瞬间,这片沙漠就已经被拖入了新的漩涡。

他必须赶在敌人之前找到那个拥有飞升之血的人。

阿兹尔能从虚无中被带回现世,正是因为那一缕血脉的献祭。

那血填满了太阳圆盘的凹痕,打开了那扇千年未曾开启的城门,将皇帝的残魂从黑暗中拉回了人间。

同样,这最后的血裔若落入邪恶之手,重生的恕瑞玛将在真正复苏之前便被彻底扼杀。

古恕瑞玛最珍贵也最强大的血脉,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是最为关键的砝码。

泽拉斯一定也在找那个血裔,那个叛徒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脉的价值。

他可以用它来彻底摧毁阿兹尔,也可以用更黑暗的巫术将它扭曲成某种亵渎之物。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他所无法接受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沙丘之上眺望远方。

风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裹在头顶的破布条被掀起一角。

深色的皮肤如同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皮革,竖起的耳朵在风中微微转动,捕捉着远处任何可能的声音。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那座曾经矗立在太阳下的辉煌都城,想起了那些在御道上朝他行礼的金甲士兵,想起了在神庙中低声祈祷的祭司和那些捧着鲜花涌向街头的平民。

想起了女皇站在太阳圆盘之下,黄金的十字刃在她手中流转着比阳光更炽烈的光芒。

那些画面在千年的时光中被反复摩挲,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种温暖从未消散。

他无比思念和怀念的恕瑞玛,都需要他。

啊,还有更重要的……还有承诺。

他再度迈开脚步,暗暗提醒自己。

不要忘记对女皇许下的诺言,对恕瑞玛的效忠,那是他作为飞升战士存在至今最根本的誓言。

无论千年万年,无论帝国是否还存在,无论那个承诺的兑现之日还要等多久,它都不会因时光的冲刷而有丝毫褪色。

风转向了,从背后吹来,将他裹满破布的身形推向东方。

他的影子在沙地上拖得很长,像一道沿着沙丘脊线爬行的黑色裂缝。

他逐渐看清楚了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之上的一座城市。

那轮廓在热浪蒸腾的空气中微微扭曲,城墙不高,由土黄色的夯土和砖石砌成,只有一面褪色的旗帜在风沙中无精打采地垂着,旗面上的图案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应该就是这里。

他能感觉得到,所要找的目标就在这里。

那个拥有飞升之血的人,那个阿兹尔最后的血脉,就在这座城中。

那个人的气息还很微弱,如同一缕将熄未熄的火苗在沙地上轻轻摇曳,还没有真正觉醒,但确实存在。

他加快了几分脚步。

走到城门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褪色的旗帜。

旗帜上绣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徽记,大概是这几百年间哪个地方小领主留下的标记,用金线绣着某种粗陋的兽首图案,和他记忆中帝国军旗上那轮庄严的太阳圆盘相比,这个徽记简直像是孩童在沙地上用手指画出来的涂鸦。

城墙的夯土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凹痕,有几处已经塌了半边,用碎石和木板草草填补。

城门不是整块花岗岩雕成的,只是几块厚木板拼在一起用铁条箍住,铁条上锈迹斑斑,门轴在风沙中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一切都变得与曾经不同了。

这座城就像是恕瑞玛。

衰弱不堪,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