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刃挎在她腰间，刃面上那些古老的铭文正在微微发光，金色的光晕与周围的火光交织在一起。
她的头发被热风吹得凌乱，脸上沾着烟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身上的皮甲有好几处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
但她站得很直，稳稳地踩在碎石和瓦砾上，长矛在她手中不停地挥舞。
她在大声嘶喊，声音沙哑而有力，盖过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近处建筑倒塌的轰鸣。
“往东走！都给我往那头去，别回头，跑！”她把长矛往左一挥，示意人群绕过前面那堵还在燃烧的断墙。
一个拉着孩子的女人被人群挤得跌跌撞撞，她伸手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把孩子从地上拉起来送进女人的怀里。
“沿着主街一直跑，到了城门口找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姑娘，她会带你们出去！”
衣着褴褛的流民和华衣贵袍的市民如潮水般从她身边涌过，跟着长矛指引的方向朝东边奔去。
有人在经过她时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着想说点什么。
有人颤抖着朝她点了点头，眼眶里蓄着泪。
“尊敬的……”
“滚！”
那人被吼得一哆嗦，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转身继续跑。
飞弹还在不断落下，炸开的奥术火焰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始终站在那里，长矛始终在挥。
一枚奥术飞弹拖着蓝白色的尾迹朝街口砸下来，她在飞弹即将落地的瞬间将手中的长矛换到左手，右手拔出腰间的十字刃朝飞弹的方向掷出。
恰丽喀尔在空中与飞弹相撞，将它在半空中提前引爆，冲击波震碎了周围好几扇窗户。
碎玻璃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她偏头躲开最大的一块，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颧骨，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袖口蹭了一下，然后接住飞回的十字刃重新挂回腰间，重新擎起长矛。
内瑟斯站在十几步之外。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张有着战争皇后贵血的面容，还有与瑟塔卡一般的勇气和信念。
他能看到她的灵魂正在燃烧。
那簇金色的火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像是有坚韧的意志和蓬勃的情绪作为柴薪被同时投入了火焰。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将熄未熄的微弱火苗了，它在被愤怒、责任和某种他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的决意同时炙烤着。
胸腔里有一股莫名的情感在涌动，与他看到神庙里那个冒名者时心中涌起的愤怒和羞耻完全相反。
他走了上去。
内瑟斯走到希维尔面前。
他的身形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飞升者的犬首是如此的醒目，被周围的火焰映出了暗金色的光泽。
他开口，声音嗡嗡作响，盖过了远处的爆炸声。
“我是来带你走的。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是为谁而来，古恕瑞玛血统的继承者。如果你想要知道内情，在离开这里之后，我会为你解释一切。”
希维尔瞥了他一眼。
不用问，从对方的样子就能够在脑子里找到那个名字。
恕瑞玛的守护者之一，犬首人身的古代飞升者，给敌人带去恐惧和死亡的战士，沙漠里的死神。
传说中他和他的兄弟曾经是恕瑞玛最强大的守护者，两个人在战场上能顶一支军队。
她的手没有停下挥舞的动作，一边引导着最后一批市民从身边跑过一边开口。
“你是内瑟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救你的。”
“哼。”希维尔鼻子闷哼一声。
天空中又一批火球如雨般落下，将不远处一座钟楼炸成了碎片。
碎石从半空中洒下来，落在街道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站在这里跟我讲话，我现在很忙，可没空搭理你。”
一股强大的魔力从云层中袭来，比之前那些飞弹更强，更集中。
一枚巨大的闪电球拖着蓝白色的尾迹朝街口砸下，速度极快。
希维尔将刚才开始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灌注在长矛上，从刚才开始那股力量就一直在她血管里奔涌，她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但她知道怎么用。
她将长矛朝闪电球的方向投了出去，矛杆在半空中与闪电球相撞，两股力量同时引爆，在她的头顶上方炸开一圈炽目的蓝白色冲击波。
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全都掀飞出去，热浪扑面而来，她用胳膊挡了一下脸。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站在这里跟我讲话？我现在很忙，可没空搭理你。”
内瑟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重新站稳之后又抄起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木棍继续指挥人流。
“冥顽不顾的拖延只会让你死在这里，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希维尔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她把脸上沾着的碎石屑抹掉，扭头发毛地说：“听着，如果你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话就赶紧滚开，没看见我正在干活儿？”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几分，但一以贯之的强硬一点没减。
她看向远处的城门那边。
守门的卫兵在第一波轰炸落下时就逃走了，城外的那些流民也正好是嗅到危机之后鱼贯而入地奔逃，他们更知道危险，在被塔莉垭指挥着进城之后就一直沿着主街往东跑。
现在差不多所有人都朝着城东的方向去了。
从炸开的城墙缺口往更远的方向望去，能看到沙丘那头茫茫一片被疼痛驱使的战兽正驮着挥舞武器的驭者奋力前行，后面跟着的轻甲武士踩着沙子潮水一般涌过来，离城墙只有不到几轮冲锋的距离了。
她转回头。
她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但还得跟着那些逃难的人一起走，光凭他们自己是逃不过那群战士的屠刀。
她握着木棍的手在微微发颤，因为刚才投掷长矛时用力过猛，而非恐惧。
但她还是站得笔直，还是指挥着，还是在喊话。
而对于内瑟斯，她似乎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周围燃烧的建筑发出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我听说你是古代的英雄，你和你的兄弟是沙漠的守护人。”
内瑟斯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
“确实如此。我和雷克顿，为恕瑞玛战斗了几千年。”
“那现在呢？”她把手上的东西换到左手上，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你能再战斗吗？为了恕瑞玛而战。”
内瑟斯的表情终于如冰般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