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试试。”蔚歪了歪头,把缠着绷带的那只拳头抬起来,在空气中虚挥了一下,“要是他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打一场不就知道了。”
“我可不想陪你玩这种——”
“当然可以。”亚兰打断了范德尔的话。
他从吧台边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是不服,是想要证明什么,是那种在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年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倔强。
“毕竟你是潜在活儿的介绍人,还提供了睡觉的地方,陪着进行一点消遣,也自然可以。”
蔚的嘴角上扬了一下,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她压了回去。
她把拳头握紧,重心又往下沉了几分,但亚兰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头顶越过去,落在了站在几步之外的那个男人身上。
“不过。”亚兰说,依旧看着范德尔,“我还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祖安的格斗技法。切磋一下怎么样。”
他这句话是对范德尔说的。
蔚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范德尔已经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轻轻往后推了一步。
“你不必这样的。”范德尔看着亚兰。
“就当是活动筋骨。”亚兰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搁在吧台上,又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打完正好睡一觉。”
范德尔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亚兰那双平静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把自己衬衫的袖子又往上挽了一圈,露出整条小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痕。
他走到那块空旷的区域,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个空酒瓶捡起来,靠着墙角码好。
那几个本来已经在打瞌睡的孩子同时精神了起来,蓝头发的妹妹头女孩把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瘦一胖两个男孩立刻停止了互相捅来捅去。
泽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吧台后面翻了出来,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饮品,蹲在离空地最近的椅子上。
亚兰站在空地一侧,目光从范德尔的肩膀开始往下扫。
壮硕,肩宽臂粗,衬衫下鼓起的肌肉线条在辉石灯的光晕中轮廓分明,站姿极稳,重心沉在腰腹,双脚踩在地板上的方式和那些在战场上待过的人一样。
并非是刻意摆出来的格斗架势,是那种已经刻进了骨髓的本能反应,连站着等一杯酒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保持。
粗壮的手臂,厚实的胸膛,那副身板在刚才擦杯子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但现在他进入了准备状态,整个人就像一头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熊。
亚兰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不运用魔法和武器,纯拼格斗,自己大概不是他的对手。
范德尔也在打量亚兰。
对方的身形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没有他这种用几十年体力活和拳头堆出来的厚实肌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
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但指节分明,虎口和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而硬的茧。
他的重心看似松散,但双脚的位置正好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向前或向后发力的节点上。
范德尔见过这种站姿,在很久以前,在那座桥上的时候。
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和那些在街头斗殴中学会打架的小混混不一样,和那些在竞技场里按规则格斗的拳手也不一样。
这个人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个活人变成死人。
“点到为止。”范德尔说。
“当然。”亚兰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抬起了双手。
范德尔的前手平举,后手收在下巴侧面,标准的拳击手式,稳固而有力。
亚兰的双臂则更放松,前手低,后手略高,手掌半开,介于打击技和擒拿技之间。
空气安静了大约一拍。
然后范德尔先动了。
左刺拳,又快又短,径直打向亚兰的面门。
亚兰偏头闪过,拳风擦过他的耳侧,他借着偏头的动势向右滑了半步,右手探出,不是握拳,是挥掌,按向范德尔的肘关节外侧。
范德尔没有躲,他的左拳在打出之后便立刻收回,右拳紧跟着从下方打了上来。
亚兰不得不放弃按肘的动作,后仰避开。
那记右勾拳擦着他的下巴挥过去,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指节上的老茧刮过空气时带起的气流。
两人在第一次接触之后便分了开来,重新调整距离。
亚兰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那一拳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要快一些。
范德尔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外邦人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更敏锐。
然后是第二轮。
这一次亚兰主动逼近,步子小而密,身形在前进中不断微调角度。
范德尔的左刺拳连续打出,每一次都被亚兰用小幅度的侧身和偏头躲开。
在第三拳回收的间隙,亚兰冲了进去,右手扣住范德尔的左手腕,左手反握,用掌底推向对方的喉咙。
范德尔没有后退,他把身体往左转了半圈,用肩膀硬接了亚兰这一记推掌,同时右手从外线绕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轰向亚兰的耳侧。
亚兰松手后撤,范德尔的拳头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墙皮震了一下,掉下来一小块石灰碎屑。
出拳的破风与切磋斗殴的声音在这处空间不算大的空间里面回荡,不管是报以期待还是无所谓态度的其他人都被迫关注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