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脸庞总是没什么表情，保持着像是面具一样的扑克脸。
这或许就是这位艺术家自有的表情姿态吧。
他把那件奇特的曲柄乐器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肩头，站起来，平静地朝那几个还坐在喷泉边上的老观众们点了点头。
追捧他的观众们在合适的位置或坐或站，安静地等待演奏开场。
有老人把报纸叠起来放在膝盖上，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书本，那个推着货车的商贩也把车停在了喷泉的另一侧，靠在车把手上。
萨勒芬妮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她扶着喷泉的大理石边缘，将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
音乐响起来了。
依旧是那种有着皮尔特沃夫古典音乐端正结构，又带着某种遥远异邦调子的旋律。
但今天，萨勒芬妮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耳朵听到的是那些华丽而优美的音符，是那些精确到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音节。
但她的灵魂感受到的是一种比音符更响亮的喧嚣。
在一片平静的湖水上，狂风正在呼啸，巨浪拍打着礁石，海面上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那股愤怒之中。
她在想。
这或许是刚才那个在告示牌前听见有人被残忍杀害的消息之后的悲痛，是更早、更深、更早就已经在酝酿的东西。
她在今天的演奏中听出了比以往更加急促的节奏，那个平缓的湖面下涌动着的暗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
她不知道这种愤怒是针对谁，是针对那个随意亵渎生命的杀人犯，还是针对这个让他不得不等待的午后，还是针对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她做出了猜想，这位演奏家大概是在为那些被杀害的人感到悲伤和愤怒吧。
一种很深的，而且被压得很紧的愤怒，只是那个人的愤怒比这位演奏家的更加安静，更加内敛，像一块被埋在沙地深处的石头，不挖开根本看不出来。
她睁开眼睛，继续听完了剩下的演奏。
“真是精彩绝伦！”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重新坐上银色轿车的女议员将车门轻轻合上，车子再次启动了。
卡珊德拉转回头，看着女儿正把背包搁在膝盖上，摊开那本写满了密密麻麻标注的笔记本，手指沿着其中一张照片上的血花图案缓缓移动。
她看了好一阵，然后开口：“有些事我不好说太多，但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看着女儿笔记本上那些用红笔和蓝笔勾画出的复杂线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笔记本从女儿手中轻轻抽走，合上，搁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先放一放这些，我们去参加一场交流会，或许你会对那儿讨论的东西感兴趣呢。”
凯瑟琳看着被母亲合上的笔记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
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街道的景色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片淡金色的午后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