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瑞尔见亚兰真的没有暴力搞钱的想法,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把那口气从肺里全部吐干净之后,重新坐回高背椅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认真地想了好一阵。
“说实话,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就我个人而言,赚钱的路子大概就两条。”
“一条是我通过朋友的消息网提前知道一些内部信息,然后用这些信息去购买那些有长期升值潜力的债券。这需要本钱,而且收益需要时间才能体现出来,肯定不符合你说的短期内拿到手的要求。”
他把交叉在胸前的手松开,用拇指朝书架那边点了点,“另一条就是给皮尔特沃夫的几家探险杂志和报刊写稿。把我自己在外面遇到的奇闻轶事写成连载,他们会给我一笔稿费。”
“但这笔钱也不多,而且每一期都要按时交稿,不能拖更断更,编辑还会在截稿日之前疯狂催你。唉……你要是想靠这个赚钱,不如先让我帮你去打听一下哪家杂志社在收新作者。”
“那你自己从遗迹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呢?”亚兰转过身,用一种不加掩饰的怀疑看着他。
伊泽瑞尔打断了他,语调里带着一丝匆忙的辩解。
“那些东西一般都是直接送去博物馆了,我是说,大部分。
有一些不太适合公开展出的,可能会通过一些比较私人的渠道处理掉,但就算有转卖,也赚不了多少钱。毕竟我就这么两只手,一个包而已,能带回来的东西本来就很有限。
而且真正值钱的古物都需要经过文物鉴定和拍卖流程,那也不是短期内能拿到钱的。”
他说着说着眼睛开始乱晃,看向书房的窗户,看向天花板,看向桌面上那本还没画完的纹章图鉴,就是不往亚兰脸上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把手一摊,做了一个总结的姿势,“总之,确实是没有什么能够短期内就赚一大笔钱的办法。皮尔特沃夫是个好地方,但它不喜欢急性子的人。”
“看得出来。如果你也有什么好办法,也不会现在还坐在这里给我画纹章。”亚兰瞄着他,语调不咸不淡。
伊泽瑞尔的眼皮挑了挑。
他显然是被这句话戳到了某个不太想承认的点,但他很快就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用一种刻意端起来的正经口吻说道,“那是因为我对探险本身的热爱,才没有去走经商的路子。
如果我想的话,我一定会成为皮尔特沃夫最成功的大银行家,你有见过比我更会跟人打交道的人吗?从诺克萨斯的将军到恕瑞玛的部落长老,从德玛西亚的贵族到皮尔特沃夫的学者,我都能跟他们聊得来。
这种人脉放在商界那就是——”
“那就是一个还没成为银行家的探险家。”亚兰替他把话接完。
伊泽瑞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决定换一个话题,用一种更积极、更乐观的角度来扭转这间书房里过于沉闷的气氛。
他从高背椅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语调说道,“别太臭着脸绷着神经了。好不容易从祖安那种地方上来,来到皮尔特沃夫,怎么能不稍稍缓一缓。
你闻闻这里的空气,没有煤烟味,没有酸腐味,只有从面包房飘出来的黄油香气和一点点海克斯臭氧。
你看看窗外的街道,干净整洁,石板路上没有污水,路灯亮着,人们走路的时候不会把手放在武器上。
这环境,这氛围……还有那位可爱的小姐,都应该叫你好好放松一下才对。”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种标准的、属于探险家的促狭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嗯,说不定在皮尔特沃夫的这段时间里,一份有关邂逅的浪漫爱情故事正等待着你开启呢。
主角是你,女主角嘛——我不说名字,反正你欠人家一顿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亚兰从沙发上站起身,斜眼瞧着这个满脸促狭的花花公子。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淡,因为对着相熟且帮助自己的家伙,言语随意,“我现在没有心情听什么狗屁爱情浪漫故事,我现在只想搞钱。”
他站起身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桌面。
桌上摊满了伊泽瑞尔从德玛西亚带回来的各种杂物,古物拓片,手绘地图,几张被压得皱巴巴的船票,还有一份莱米尔早上出门前搁在桌上的报纸。
他的视线在报纸上停住了。报纸的整个上半版面被一则消息占据了,不是那种夹在分类广告之间只有豆腐块大小的简讯,而是整整半个版面,配着一张粗糙的人物侧写图。
图片下面用粗体字印着一行大号标题,标题下面用稍小的字体列着好几段详细的文字说明,最底部是一个被框起来的数字。
那个数字很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在为钱发愁的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好好再看一遍。
伊泽瑞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也看到了那个数字。
他伸手把报纸从桌上拿起来,快速地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用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某种“这倒是个办法”的口吻念了起来,“嗯,犯案多起、手段残忍的连环杀人狂‘金魔’。皮尔特沃夫警局发出正式悬赏令,如果抓获案犯,不论是个人还是团体,不论是否执法官身份,都可以领取悬赏金。金额是——”
他看到了那个数字,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了好一阵才把那个数字念出来,然后感叹道,“嚯,好大一笔。看来警局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连这种面向全社会公开悬赏的方式都用上了,真是大出血了呀!”
他把报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这不是什么恶作剧广告,然后抬头看向亚兰,“虽然这笔钱不如你在银行那笔多,但也至少有三分之二了。对于你现在的情况来说,算是个非常不错的方式。”
“而且就你的武力,在恕瑞玛也处理过不少麻烦的家伙,论对付穷凶极恶之徒实战经验比那些在警局里蹲办公室的执法官强太多了。”
亚兰伸出手,从伊泽瑞尔手里拿过了那张报纸。
他把报纸在自己面前摊开,目光落在那则悬赏令上。
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阴沉而恼火的眼神了,变成了某种更专注锐利,像是在打量一个可以拿下的目标时的眼神。
“帮我找下这个案子的信息合集,从第一起到最新的,所有的。”
伊泽瑞尔看着他那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高背椅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往身上一套。
“好吧,我认识几个在报社工作的朋友,他们那边应该有一整套关于金魔的报道剪辑,我可以帮你把这几个月所有公开过的案件信息都整理出来,但你得答应我,别闹出大乱子。”
“皮尔特沃夫的执法官可不像祖安那些混混那么好打发,你也不想在这边拿到悬赏金之后又被当成非法嫌犯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