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我在符文之地当雇佣兵 > 第169章 灵魂无声

第169章 灵魂无声

萨勒芬妮放下茶杯,用一种真诚的、毫不敷衍的语调说,“真的很不错。那些旋律很直接,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个音符都刚好落在它应该落的地方。我觉得它们和那些歌词很配,那种很简单的、不加修饰的情感,在皮尔特沃夫的音乐里已经很少能听到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谢谢你唱给我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耳边的隔离器。

父母专门定制的魔法抑制装置已经戴上了,那颗小小的原初水晶在她耳侧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微光。

她现在能够较为自如地控制接收的程度,可以只打开一小部分去感受周围人的灵魂共鸣,而不会被那些洪流般涌来的声音淹没。

在寄存在水晶中那位来自古老壳人族残魂的帮助下,她正在慢慢学会使用这份天赋,像一个刚开始学琴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摸索着那些旋钮和开关。

此刻她能感受到伊泽瑞尔的灵魂是一首热烈而活跃的歌,节奏明快,旋律跳脱,时不时冒出一段天马行空的变调,和他本人一样难以预料,像是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探险家,连他的灵魂都在不停地四处游荡。

而亚兰先生则是。

她稍稍放松了隔离,让感知的范围往他身上靠了靠。

包厢之外那些街道上行人的灵魂之声像远处的潮水一样隐隐传来,有人在为明天要交的货期焦虑,有人在疲惫地想着家里还没洗的衣服,有人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向回家的路。

所有这些声音都清晰可辨,像是站在海岸上看着那些浪花一朵一朵地拍在沙滩上。

但她看向亚兰的时候,却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灵魂像一座冰封的湖泊,厚厚的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但那流动没有任何声音,连涟漪都没有。

她不是很懂,这和她之前感受过的所有人都完全不同。

她见过燃烧如烈焰的灵魂,见过奔涌如急流的灵魂,见过安静如深秋落叶的灵魂。

但从来没有见过一片连自己的声音都拒绝发出的冰湖。

壳人族的残魂在她意识的深处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翻找那些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记忆库。

它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拉上来的。

然后它用那种古老而迟缓的语调对她说,任何人的灵魂都有其独特的声音。有些人的灵魂燃烧如烈焰,有些人的灵魂奔涌如急流,有些人的灵魂安静如深秋的落叶。或许他只是难以被听到呢。

它停了一下,又说,在它曾经生活的那个年代,也有这样的人。他们的灵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去聆听。就像有些石头在敲击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回响,有些石头却沉默不语,不是因为它们没有声音,而是因为那种声音不在你的耳朵能听到的范围里。

萨勒芬妮听罢一愣,她抬起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亚兰,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泽瑞尔正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他和亚兰在某个沙漠废墟里躲避蝎子群的旧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他正讲到蝎子从他的背包里爬出来咬了他一口,然后被亚兰一匕首钉在墙上那一段,说到自己被咬的时候还特意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展示那道早就褪得只剩一个浅色痕迹的旧伤疤。

亚兰却注意到了。

他放下手里的叉子,用一种不算太关切但足够认真的语调问,“身体不舒服吗。”

萨勒芬妮还没来得及开口,伊泽瑞尔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过了话头。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把那只还在展示伤疤的手臂放下来,用一种“这个提议绝对合情合理”的口吻说道,“好吧,既然萨勒芬妮小姐今天看起来确实有些累了。那不如这样,亚兰,你送小姐回去吧。我留下来结账。正好我还要去报社那边拿几份稿子,不顺路。”

他说“不顺路”的时候面不改色,好像他真的住在报社楼上一样,好像报社的编辑会在大半夜等他去拿稿子一样,好像刚才他说的关于蝎子咬他的故事还能继续讲下去一样。

萨勒芬妮连忙摆了摆手,语调里带着一丝匆忙的解释。

“并没有不舒服。只是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走了一下神。真的没有不舒服,谢谢关心。”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亚兰身上移开,落在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上,用手指在耳罩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将那道刚刚打开了一小半的隔离重新调紧了几分。

三个人从饭店正门出来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那些在剧院散场后涌出来的人潮已经各自散去,只剩下几辆出租马车还停在街角等着深夜的客人,车夫裹着厚实的旧斗篷靠在驾驶座上打盹,马匹偶尔甩一下尾巴。

海克斯路灯的光晕在石板路面上铺开一片片暖金色的光圈,一只灰色的野猫蹲在其中一个光圈的正中央舔着前爪。

然后亚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那个人。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短外套和一条利落的深色长裤,脚下是一双方便行动的平底靴。

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帽檐阴影下一条紧抿的嘴唇和一段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的站姿很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重心微微沉在左腿上,整个人靠在街灯柱子上。

她来回走动的步幅均匀而有规律,每一次转身都踩在差不多的位置上,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圈。

她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