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的软肋。
卡蜜尔轻轻抬了一下手。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时。
诺斯博科身后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里握着一支细细的玻璃针筒。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没等诺斯博科反应过来，针尖已经精准地扎进了他脖颈侧面的血管里。
推杆一推到底。
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入血管。
“你 ——”
诺斯博科猛地转过头，想去看身后的人。
可他刚说出一个字，身体就猛地一僵。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血管里炸开，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扎他的骨头，刺他的骨髓。
他的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眉头死死地拧着，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刺激性吐真剂。
剂量不大，只有半毫升。
它本身的效力不算最强，却有个最关键的特点。
在被注射者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效果会成倍地放大。
从一开始，卡蜜尔就没打算靠常规问话得到答案。
她在等。
等一个能击穿他心理防线的契机。
现在，契机到了。
诺斯博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宽厚的皮质拘束带被他挣得微微绷紧，发出细碎的皮革摩擦声。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脑海里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搅动着，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制造…… 混乱……”
他咬着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带着血沫。
“创造一个…… 机会…… 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卡蜜尔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盯着他的脸。
她在等他说下去。
可下一秒。
诺斯博科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冷笑。
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渗了出来。
越来越多。
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深色的西装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不好！”
身后的黑衣人低喝一声，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诺斯博科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涌了出来。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回过头，看向卡蜜尔，声音低沉。
“夫人，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卡蜜尔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诺斯博科的脸上。
男人的脸已经因为疼痛和失血变得扭曲，冷汗打湿了额前的头发，脸色惨白得像纸。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
他艰难地抬起手。
手指因为抽搐而微微颤抖，却还是慢慢抬了起来。
对着卡蜜尔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往前一送。
像是一个敬礼。
又像是一句赤裸裸的挑衅。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卡蜜尔看得懂他的口型。
—— 你很快就会知道。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头也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气息瞬间微弱了下去。
只有嘴角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黑衣人站在旁边，等着卡蜜尔的吩咐。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卡蜜尔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诺斯博科的脸上。
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是两声。
嗒，嗒。
“处理一下。”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半点情绪。
“别让他死了。”
“是。”
黑衣人躬身应了一声，弯腰解开诺斯博科身上的拘束带，半拖半架地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往门口走去。
经过书桌旁边的时候，诺斯博科垂着的头微微晃了一下，嘴角的血滴在厚厚的地毯上，很快就被羊毛吸收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卡蜜尔一个人。
她坐在高背椅里，目光落在面前的公告纸上。
纸上的字迹清晰，官方，冠冕堂皇。
金魔伏法，城市安宁。
真是漂亮的说辞。
卡蜜尔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上 “金魔” 两个字。
指尖冰凉。
她当然知道真的金魔是谁。
也知道，死掉的那个只是个从祖安找来的瘾君子替身。
可她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诺斯博科只是个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为了不让他开口，宁可让他咬断舌头。
不对。
卡蜜尔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是他们让他咬的。
是他自己选的。
他宁可咬断舌头，变成一个废人，也不肯说出背后的人。
宁可毁掉自己，也要守住那个秘密。
这背后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斯蒂万……
当年斯蒂万绕过她，偷偷往祖安注了很多资金，走的全是灰色渠道。她查了很久，都没查到最终流向了哪里。
现在看来，“之前”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还有烈娜塔?戈拉斯克。
那个祖安深处的炼金男爵，深居简出，神秘得很。
皮城这边的人，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卡蜜尔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
窗外的风微微吹起她的裙摆，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看着脚下的城市。
万家灯火，璀璨明亮。
商业区的霓虹灯还在闪烁，晚归的行人提着灯走过街道，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祥和。
可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藏着多少肮脏和秘密。
这座城市光鲜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杀人案，爆炸，替身，灭口，议会里的明争暗斗。
还有这背后看不见的手。
他们制造混乱，想要创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卡蜜尔的眼神冷冽如冰。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不管他们藏得多深。
她都会把他们挖出来。
菲罗斯家族守护了这座城市这么多年。
谁也别想把它拖进深渊。
房间里很安静，水晶壁灯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