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就这么办!” 众人立刻四散开来,各忙各的。 喊叫声,搬东西的号子声,还有叮叮当当敲打金属的声音,瞬间响遍了整条街。
刚才还慌慌张张的街坊们,此刻都有了主心骨, 有范德尔在,大家心里就踏实。
范德尔站在原地,看着忙碌的众人,又抬头看了看西边暗红色的天空。
他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清楚,真要是光荣进化大部队过来,就凭这些临时凑起来的街垒,还有老百姓手里的家伙,根本挡不住。
那些人都是疯子,不要命的。 可他还是得组织大家守。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点念想。
人总是这样,总抱着点侥幸,总觉得事情说不定会往好的方向走,总觉得自己的家,能守得住。
他没再多想,转身往后街的货场走,得赶紧把沙袋搬过来。
早一分钟搭好街垒,就多一分底气。
走到酒馆门口,他推门进去。 蔚正带着几个孩子擦洒在地上的酒,听见动静都抬头看过来。
“范德尔,外面怎么样了?” 蔚问。
“街坊们都准备守一守。” 范德尔走到柜台边,拿起桌上的怀表看了一眼。 “蔚,你带着麦罗,去西边街口那边。那边还有几户散住的人家,去通知他们一声,要么往咱们这边靠,要么赶紧锁好门躲起来。告诉他们别硬扛。” 他又看向克莱格。
“克莱格,你去南边的巷道口,告诉那边的住户,别往西边去。光荣进化的人过来了,让他们小心点。” 他顿了顿,叮嘱了一句, “你们几个,传完话就立刻回来,不许乱跑,不许看热闹。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应。 蔚抓起墙角的一根短棍,别在腰上。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带着麦罗和克莱格,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道里。
范德尔看着他们跑远,才转身出了酒馆。 外面干活的动静更大了。 已经有人扛着沙袋从货场那边过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街口的位置,已经有人开始码箱子了。 范德尔快步走过去,弯腰扛起两个沙袋。 沉甸甸的沙袋压在肩膀上,沙子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脚步很快,往街口走。 尘土飞扬,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大家都闷头干活,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凝重,却又带着点众志成城的劲儿。
天越来越黑。 瓦斯灯的光越发昏黄。 忙碌的人影在灯光下来回晃动,长长短短。
两个街口的街垒,慢慢堆了起来。 沙袋一层一层码好,前面横着钉了尖刺的木板,还有废弃的铁架子。
不算多坚固,却也像那么回事。 像一道小小的城墙,守着这条小小的街道。
范德尔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汗混着灰,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他看向西边的方向, 黑暗里,似乎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的喧闹声了。
喊叫声,东西破碎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哭声, 风把声音吹过来,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 却让人心里发沉。
他们快到了。
范德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灰尘呛进肺里,有点痒,他攥紧了拳头。
不管怎么样,先守了再说,大不了,就像当年那样……
再拼一次。
与此同时,祖安更深的地方,希尔科的办公室。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一盏桌上的台灯。 墨绿色的灯罩,把光线都聚在桌面上。
桌子的角落,放着一只陶瓷咖啡杯。 杯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暗淡的薄膜,液体呈现出浑浊的深褐色,像凝固的血,一点热气都没有。
希尔科坐在高背椅里,身子往前倾着。 他一只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情报纸,纸张边缘都被揉得起了毛,另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结,眼睛眯着,眼神阴鸷,落在纸上的字迹上,像是要把纸看穿。
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他指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他早就注意到光荣进化那边不对劲了。 这半个月,那边的人动作越来越频繁,到处拉人入伙,还偷偷囤积炸药和武器。 希尔科当时就留了心眼。
三天前,他派了两个得力的手下,潜伏到光荣进化的据点附近,盯着他们的动静。约定好了,每天夜里接头一次,传递消息。
第一天,人来了,消息很平常,说他们在调试什么药剂。 第二天,接头的人没来。 希尔科当时以为是出了点小意外,或是被发现了,躲起来了。
他没太当回事,又派了第三个人过去,看看情况。 结果就在刚才。 派去的第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一身的伤,脸上都是血,喘了半天才说清楚话。 爆炸是光荣进化搞的。
他们的首领带着人,已经从西边出发,往大桥的方向推进, 沿途的街区,抢的抢,烧的烧,不服的就杀,行动快得惊人。
像是早就计划好了,突然就发难。 他派去的两个眼线,早就被发现了,尸体都扔在臭水沟里。
希尔科猛地松开手, 情报纸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他往后靠去,陷进柔软的椅背上。 闭上眼睛。 指节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太阳穴。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光荣进化,那个怪物一样的首领,试炼…… 这些念头转来转去。 最后,都定格在那座桥上。
“准备…… 再上那座桥吗。” 希尔科低声喃喃,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又带着点压了很多年的沉。
当年的大桥之战。
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也是最大的败笔。
他曾经以为,带着人冲过那座桥,就能冲进皮城,就能改变一切。
结果, 尸横遍野。
断了的不只是桥,还有很多人的命,还有他和范德尔的情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 每次想起那座桥,想起那天的火光和喊杀声,他心口都像是被针扎。
他一直都想再试一次。 堂堂正正地,打过那座桥去,让那些上城的人,好好看看祖安的怒火。
可现在。 有人抢在了他前面,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还要往大桥冲。
希尔科睁开眼。
晦暗的眼神里,光芒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