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稳稳停在二十兆帕的红线上。
滴油不漏。
第二个,滴油不漏。
十个分配阀,全部一次性通过高压测试。
“杜海生,十个全优。”赵启明大声宣布。
孙师傅脸色通红,咬着牙说:“顾厂长,这次是我大意了。再比一轮!我绝不会再漏件!”
顾念念没拒绝。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一张蓝卡,一张黄卡。
“第二轮。”顾念念把蓝卡收起,将黄卡贴在工作台正前方的木板上。
“临时变更。水田版改旱地版。看黄卡,看零件刻纹。”顾念念下令,“开始。”
孙师傅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动了起来。他吸取了教训,放慢了速度,认真核对垫片数量。
但他习惯了按位置取件。左手边第三个料盒里装的是水田版的粗弹簧。他下意识地抓起一把,塞进阀体。
杜海生没有马上动手。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黄卡,然后走到料架前。他没有看料盒的位置,而是伸手拿起一枚弹簧,用大拇指在弹簧端头摸了一下。
没有刻纹。这是水田版。
杜海生放下弹簧,走向另一个料盒。摸出带单道刻纹的旱地版弹簧,这才走回工作台开始组装。
十分钟后。
孙师傅装完三个。杜海生装完两个。
顾念念走上前,拿起孙师傅装配的组件,直接拆开。
“版本错误。”顾念念把那根粗弹簧扔在桌上,“旱地版要求细弹簧,你装了水田版的粗弹簧。下地后液压反馈迟钝,直接犁断传动轴。”
孙师傅愣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
“赵启明,算时间。”顾念念转头。
赵启明翻开本子:“孙师傅,第一轮耗时二十分钟,返工重装预计耗时三十分钟。第二轮装错三个,返工预计耗时十五分钟。总有效耗时:六十五分钟。良品率:零。”
他顿了顿,看向杜海生:“杜海生,第一轮耗时三十五分钟,第二轮耗时十五分钟。总有效耗时:五十分钟。良品率:百分之百。”
账算得清清楚楚。
顾念念看着孙师傅:“在产业街,没有返工这个词。返工的时间,必须计入总耗时。返工耗费的材料,直接从工钱里扣。”
孙师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干了半辈子机加工,今天败在一个连游标卡尺都拿不稳的生瓜蛋子手里。
“顾厂长,我服了。”孙师傅深吸一口气,“我申请从工序卡重新学起。不摸透卡片和刻纹,我不上机。”
顾念念点点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星印章的硬纸卡,递给杜海生。
“首张正式装配卡。”顾念念看着杜海生,“从今天起,你负责总装区最后一道防错复核。任何人装配的组件,过不了你这关,不准出厂。”
杜海生双手接过卡片,眼眶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产业街的用人规矩,就这么立住了。零错漏,比表面的快更重要。
下午。
筹备处的刘铁军夹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走进临时办公室。
“顾厂长,第二批报名的人员资料送来了。”刘铁军把厚厚一沓登记表拍在桌上,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这回可是大丰收。有好几个自称干过外贸配件的熟手,主动要求进你们这。”
顾念念翻开登记表的手指微微一顿。
外贸熟手?主动来南城这个刚起步的烂泥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