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齿轮的断口最惨,整个齿根几乎被磨成了刀刃状。
三只齿轮,三种坏法,但根源一样。严守义放下钢针,贝壳砂卡进啮合缝,齿轮被顶得偏了心。力全压在齿根一个点上。冲一次,里面出一条暗纹。冲十次,暗纹裂成明口子。到最后,咔嚓一声,彻底报废。越往后坏得越快,因为前面的暗纹给后面的裂纹引了路。
刘富贵听得额头冒汗,嘴唇动了动:那……换成好钢呢?用省城大厂的高碳钢齿轮,硬度提上去,能不能顶住?
硬碰硬,断得更快。顾念念开口。
她拿起铅笔,在手边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齿轮剖面图。
材料太硬,韧性就低。滩涂起步冲击大,高硬度齿根脆,受不住反复震动。顾念念放下铅笔。
刘富贵还想再问,顾念念抬眼看了他一下。刘富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往后缩了半步。
杜海生。顾念念转头。
杜海生立刻站直:顾厂长。
去库房拿六个空木盒过来。顾念念指着桌上的东西,建一个海丰工况样本库。第一盒装湿黑泥,第二盒装筛出来的贝壳砂,第三到第五盒分别装这三只断齿齿轮,第六盒封存海丰机修站的原版维修记录。
杜海生点头跑出去,不到五分钟抱着一摞木盒回来。他蹲在地上,用毛笔在每个盒盖内侧写上编号,再用扎孔钳在盒沿打出对应的质数孔。第一盒打两孔,第二盒打三孔,依次递增。最后把标签用浆糊贴牢,拿手指按了按边角。
赵启明看着桌上的黑泥和碎齿轮,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顾厂长,我这回是真明白了。海丰那地方,机器趴窝不是换个零件就能解决的。谁要是拿普通货往那儿送,不出三天就得砸招牌。
赵小云把维修记录上的数据抄录在黑板上:顾厂长,记录上还写了,海丰机修站现在停在库里的坏机子有七台,全是传动箱故障。他们站长在信尾问,咱们能不能派技术员过去看一眼。
顾念念看着黑板上的几行字,没有立刻接话。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车闸的刺耳尖叫声。
麻子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连车子都顾不上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脚底下旧布鞋沾满了煤灰。
顾厂长,打听到了!麻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陈建华从省城外贸库拉出来的那批货,刚在货运站办完托运手续。我托熟人看了托运单底根!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麻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