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技术员,你别在这儿小题大做!”陈建华大声嚷道,“总厂的师傅就是做日常维护,擦一下外壳上的浮泥,怎么就叫偷换零件了?封条碰掉个角很正常!”
“正常?”
老梁从长凳上站起身,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管钳,大步走了过来。
老梁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在螺栓孔边缘摸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六角螺栓上的生胶带还是湿的,拆下来不到五分钟。”老梁冷笑一声,把沾着机油的手指伸到陈建华眼皮底下,“南城总厂这台样机后桥漏油,怕高温测试不及格,趁着大伙刚才看天海降速,偷偷拆盖子换进口耐热油封,对不对?”
修配站守夜的两个老钳工也围了上来。
“我刚才去后头倒水,就看见他拿着扳手在拧螺栓。”一个老钳工指着那个青年技术员,“鬼鬼祟祟搞了半天,原来是顶不住工况在作弊!”
青年技术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郑主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快步走过去,看着被撕破的封条和地上的新油封,声音很硬:“南城总厂违规私拆封条、中途更换关键密封件。记录员,把这一项直接记进南城总厂的评审报告,扣除工况稳定性分值十五分!”
陈建华急了:“郑主任,总厂是咱们本地骨干企业,机器也是为了赶进度……”
“规矩是工业局定下的,谁也不能坏。”郑主任打断了他,“再有违规,直接取消参评资格。”
大棚里安静下来。几个围观的技术员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鄙夷。
陈建华站在原地,咬着后槽牙,大衣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七号台位上,电机的低鸣声平稳有力。
杜海生走回台前,测温枪再次打在天海样机的轴承盖上。
“四十二度。”杜海生大声报数。
箱温彻底稳定了下来。
陈建华恶狠狠地瞪了七号台一眼,转身快步冲出了大棚。
后半夜的风吹得大棚铁皮顶棚呼呼作响。
到了清晨六点,天边泛起白光。连续运转进入了第七十二个小时,天海的动力总成依然在泥水槽里转动,排砂槽外的干泥壳堆得整整齐齐。
就在工人们准备换班吃早饭的时候,大棚外面的泥泞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卷着泥水冲进大门,车厢后头用粗麻绳绑着几层厚厚的绿色油布,车牌挂着省城的牌照。
车门打开,陈建华从副驾驶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