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生打开随身带来的账册,声音沉实:“我是产业街质检员杜海生。平川农具作坊浇铸的八二杠零九四批次生铁,共出壳体粗坯四十八只。进厂初检阶段,绿色合格卡三十二张,黄色返修卡十张,红色报废卡六张。每一张卡片都有唯一的钢印编号,与天海仓库的入库账逐一对应。”
杜海生翻开账页,指着上面的记录:“六只初始红卡报废件,全数封存在天海东仓库隔离区,贴有天海与修配站联合封条。十只黄卡返修件中,有八只经退火修磨复检合格后转入合格批次,剩余两只因尺寸无法修正,已在二次复检后降为红卡报废封存。四十八只粗坯去向明确,账卡物完全对应。”
顾砚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页,递给评议组工作人员。
“这是作坊负责人宋大勇的情况说明和交接确认书。”顾砚秋开口,声音很稳,“上面按了宋大勇的手印,附带作坊三本复写交接账的对应页码。生铁出炉多少,浇铸几只,废了几只,哪一天用什么车拉到天海,两边账目扣得严密,差一斤铁都能查出流水。”
秦工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翻看三色流转卡。卡片边缘沾着少许油渍,上面的钢笔字迹工整,测量数值记录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复核人栏目里盖着杜海生的小木印。
“每只粗坯都有自己的卡片?”秦工抬起头问。
“每只都有。”杜海生从卡尺盒里拿出一枚带凹槽的防呆卡规,“作坊浇铸出来,先过通止规。过不去的贴黄卡,变形严重的贴红卡。不合格的料,天海一分钱加工费不结,还要扣除折损生铁的保证金。”
陈国富看着桌上的三色卡,眉头微微一动。他重新拧开钢笔,在纸上记了一笔:“顾厂长,搞这套三色卡,每只件都要测六处尺寸、填三张单子。平川只是个县级小厂,搞这么繁琐的检验流程,工时成本增加了多少?生产进度跟得上农时吗?为了应付检查把工序弄得过细,反而会拖垮正常的排产。”
陈国富的提问针对生产实际,会场里几位评议专家也点了点头。
顾念念从绿标袋中抽出一份表格。
“陈副厂长问到了核心问题。”顾念念开口道,“天海算过这笔账。每只粗坯多花三分半钟进行三色卡检验,单件质检成本增加四分钱。”
顾念念将表格递向评议席:“这是海丰机修站连续运行三个月的故障对比表。在推行三色卡闭环之前,改装传动箱的早期故障率是百分之四点二,主要原因是作坊粗坯隐形砂眼导致的渗油和齿轮受力偏磨;推行三色卡严格拦截后,后续两百套动力总成在恶劣工况下的故障率降到了零。一次田间停机维修的成本是十八块五毛钱,还要耽误一整天的抢种农时。”
顾念念的声音平稳有力:“多花四分钱在前端拦截废品,省下的是后端十八块多的抢修损失和信誉风险。这不是拖慢生产,这是用最低的成本保证批量质量。”
郑主任拿起海丰的故障表,仔细看了看末尾孙师傅和老冯的联合签名,转头对陈国富说:“国富同志,你看这个对比数据怎么样?”
陈国富看着表格上的数据曲线,手中的钢笔停在纸页上,没有出声反驳。
陈建华在旁边站了起来:“表格是纸面上的,三色卡也是纸面上的。谁知道送来参评的样机是不是单独挑出来的精品?那几只所谓的红卡报废件,我看就是写在账上的幌子。”
顾念念转过身,目光看向陈建华:“陈副组长既然怀疑,初始报废件里最典型的一只,天海今天已经带到了现场。”
赵启明站起身,伸手按住了身旁贴着封条的松木大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