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工的手指落在南城测试底册末页的红笔标注上。
那组数据是南城修配站三台旧机车在泥地连跑一百小时后的轴承室磨损记录，页边用红铅笔画了两道粗线。
会场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评议台。上午连过三道关，各代表的记录本写满了几页，这最后一问，谁都在等。
陈建华站在发言席旁，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水。
“顾厂长。”秦工推了推老花镜，“账目和图纸都核过了，最后一问，问现场。南城三号车的主轴承孔，磨损偏心量到了零点四五毫米。”
他抬起头：“基层修配站没有坐标镗床，机手也不可能把底盘拆下来拉回厂里。在不换整机的前提下，你们的标准化总成怎么装进这种变形的旧壳子？同轴度差了零点四五毫米，斜齿轮跑不到三天就得咬齿断轴。”
陈建华放下茶缸，接了一句：“秦工问到根子上了。旧机架千差万别，标准化总成遇上超差壳体，就是一堆好铁装不进去。”
前排几个采购员交换眼色。这种情况他们在地头见过，老厂总成碰上旧车，常常一等返修就是半个月，误的全是农时。
顾念念走向发言席，朝后排招了招手。
杜海生提着木盒快步上台，打开盒扣，取出一只带偏心台阶的黄铜衬套，又摆出两枚厚薄不一的开口钢垫片。
“秦工抽的南城三号车，正是天海现场公差补偿规程里的案例。”顾念念开口。
赵小云从绿标袋里抽出一份编号南-03的检修底卡，递给评审组。底卡上贴着轴承孔拓印，偏磨方位用红笔标着。
“南城三号车进站时，主轴承孔单侧磨损零点四五毫米。”顾念念拿起黄铜衬套，“天海的处理分四步。第一步，用内径千分尺和通止规定出偏磨方向，找准最大磨损点。”
她把衬套举起来，让评议席看清外圈刻度。
“第二步，换装偏心铜套。天海随箱配三组偏心量，零点二、零点三五、零点四五毫米。修理工不用重新镗孔，按测量数据选套压进孔位，转到补偿刻度对齐，轴心就拉回理论中心。”
秦工接过衬套，凑到眼前看。外圈三道定位凹槽，内壁嵌着石墨润滑条。
“第三步，游隙复测。”杜海生补上一句，“压套之后用百分表打主轴径向跳动，控制在零点零三毫米以内。剩一点微量偏差，就在箱体结合面垫开口垫片，八颗螺栓对角紧固，用预紧力把余量吃掉。”
“第四步呢？”秦工问。
“两班运行观察。”顾念念答，“装完先空载低速转两小时，复查油温。再下地轻负荷干四小时，开盖查齿面接触印痕。接触面积过了齿宽的百分之六十五，南城的老梁师傅才发放行红标，准许上重负荷。”
赵启明在台下把腰背挺直了。这套补偿规程，是老周带着他在南城一个孔一个孔摸出来的。
一位戴眼镜的老专家翻开底册：“要是磨损超过零点四五呢？铜套补不住怎么办？”
“超出补偿范围，壳体就地加固返修，天海按成本价给修配站补备用箱体。”顾念念说，“这一条写进交付手册，不加钱。”
另一位专家追问：“偏心套算易耗件吗？坏了基层买得到吗？”
“每套总成随箱配两枚备用，三处联络点常备周转件，随时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