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把回执单收进档案袋，压在总目录下面。
一行人抱着材料走出大楼。省站大门外的梧桐树下，一辆二八自行车支在路边。
许杨穿着灰色中山装，站在车旁。看见顾念念出来，他迎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信纸。
“这是邮电局刚补抄的三处站点最新发运时刻和收件要求。”许杨说，“南城、海丰、平川的货运班次，配件铁路托运的押运规定，都抄全了。”
顾念念接过来翻了翻。纸上小楷工整，车皮调度时间、中转要求、托运人该带的证明，一条条列着。
“管用，省得我们挨个跑调度站。”顾念念说。
许杨又从车筐里取出一个纸卷：“还有这个。省机械学会下月的农机改制座谈会通知，我抄了一份目录。子墨那份动力学手稿，学会要去了，说准备登内刊。”
“让他登。”顾念念说，“署名把天海的实测数据来源写全。”
许杨应下，把自行车掉过头，车把朝向车站：“我今天跟资料室请了假。你们要整理三地交付清单和排产台账，我帮着抄写分发。”
他没等顾念念答话，先伸手接过赵小云怀里最沉的那只帆布包，挎上了肩。
赵小云看看顾念念，抿嘴笑了。
顾念念把总目录夹好，与许杨并排朝货车走：“那就有劳。回去先抄三处站点的交付地址，一式四份。省站存档一份，我们三处联络点各留一份。”
“好。”许杨应得干脆。
货车装车。木箱居中放稳，档案袋用油布裹好，压进驾驶室。林小北把许杨的自行车绑上车尾。
顾砚秋和赵启明爬上车斗看守样件。驾驶室里，顾念念、赵小云和许杨坐下。货车发动，驶出省城大道。
车出城，赵小云靠在座椅上，长长吐了口气：“从报到那天起，我这心就一直提着。念念，六十套，咱真拿下来了。”
“拿下来只是第一步。”顾念念看着前面的路，“真正的硬仗在车间。回去三天之内，排产表、资金表、外协表都得重排。”
许杨在旁边掏出便签本，用钢笔把这句记下，又在页脚列起三地托运里程。
过了省界石碑，顾砚秋在车斗里咳了一声，隔着帆布喊：“念念，进平川地界了！”
顾念念应了一声，让林小北把车速放稳些。
天黑透了，货车颠着开进平川县城南的产业街。
天海工棚门前拉着一盏白炽灯，灯下聚着十几道人影。宋婉清系着围裙站在最前头，身后的大锅坐着热水，蒸汽从锅盖边冒出来。沈翠芬双手沾着黑胶灰，手里的胶料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老周把单眼放大镜推在额头上。
货车刚停稳，宋婉清迎了上来。
“结果怎么样？”她扒着车门问。
赵小云推开车门跳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红章的决议书，举到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