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组长翻到交付栏,向顾念念确认:“前面写过的十五套首轮试装,和今天这三十二套怎么并?”
顾念念拿起红蓝铅笔,在合同附件的空白处补写了一段说明。
“十五套是协调会最初确定的总装试装基数。今天拆签后,四站的首轮签约量改按三十二套建档。交付顺序仍按先试装、后滚动的办法执行。当前先排十二套合格件,余下二十套按原料到厂时间顺延。新的分配和交付节点,由今天的会议记录确认。”
记录组长看完,点头写下:“以本次分签记录为准。”
顾念念又补上一句:“顺延批次照合同赔付,不能拿原料紧张当成不认账的理由。”
陈建华靠着椅背,手指敲了敲公文包:“顾厂长,这么早就替自己算赔偿,看来你也清楚小厂供不上货。”
顾念念合上笔帽:“能不能供上,看交货。该交的货交到站,该赔的钱送到站。”
陈建华没有再说。
午后,临河周干事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电报回执。他没有靠近陈建华,等人散得差不多,才走到顾念念跟前。
“顾厂长,临河二十四套还压在联营组那边。”
“签了吗?”
“站里已经回电,同意先货后款。”周干事低头看着鞋面,“二十天交货的承诺写进了联营组合同。老站长说,先把货拉回去,缺件再想办法。”
顾念念把临河的名字从排产纸上划到一边。
“天海这边暂不排临河的货。临河需要救急时,带合同来,按全责配套单办。”
周干事抬起头:“顾厂长,您还接?”
“农机站要赶农时,天海接急单。”顾念念说,“价格不涨,规程不减。”
周干事捏着电报回执,半天没有说话,随后向顾念念鞠了一下身,转身离开。
招待所里,赵小云把三地付款凭证、山北转账承诺和四份合同摊在桌上。
“已经落实的定金是泽州六百八十四元、望湖六百八十四元、谷阳六百八十四元。”她拨了拨算盘,“一共两千零五十二元。山北六百八十四元三天内转账,到账后另记。”
顾念念点头:“分四本账。”
赵小云取出四个硬皮本,在封面上分别写下原料、工时、质保、培训。
“原料本一千一百元,进轴承和油封。工时本五百元,给总装和翻砂工序结算。质保本三百元,留作路损和现场抢修。培训本一百五十二元,给各站装配员做教具。”
“每一笔都要有领料单。”顾念念说,“原料本谁也不能先挪。质保本没有故障签认,也不能拿去补别的缺口。”
赵小云在本子上记下规矩:“那排产按什么时间算?”
顾念念摊开会议记录:“三十天先完成当前首轮合格件,六十天排第二批五十套,九十天清理尾盘。临河一天不回头,天海就按自己的产能排一天。我们不追着低价改价,也不对外空许诺。”
赵小云抬头:“山北那八套呢?”
“转账到账后进原料账。没到账前,只锁排产位置,不动已经收进来的钱。”
天黑前,顾念念和许杨搭上拉焦炭的骡车回平川。
车厢里铺着麦秸,许杨把记事本放在膝上。顾念念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写下三条安排。
“第一条,五地邮路。各站的班车、邮递和电报转接时间,全部记清。”
“第二条,账期节点。山北三天到账,三十二套交付后七天观察期,尾款结算时间一项不漏。”
“第三条,假表案卷。封存表的编号、经手人和印刷来源,继续查。”
许杨接过纸,逐条记下:“我先查邮路和账期。假表底稿的印刷来源,找李队长协助。”
“别把线拉太长。”顾念念说,“先查陈建华能接触到哪一份原表,再查底稿从哪里流出。”
许杨点头,把纸折好夹进本子里。
车走到半夜,赶车老汉递来一个旧蓝布包。
“天海厂托人捎来的,指名给顾同志。”
顾念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新絮棉袄,针脚整齐,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念”字。底下还压着两双厚鞋垫。
她把棉袄穿上,扣好布钮扣,将旧夹克叠在腿边。
许杨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把车篷边缘压紧。
顾念念靠着车厢坐下,闭了闭眼。宋婉清没有送来一句叮嘱,针线已经把话说完了。
天亮前,骡车到了天海机械厂。
顾念念走进调度室时,杜海生正在翻台账。他手里的信纸还没收进文件袋,信封上盖着地区轴承供销处的红色收件章。
“顾厂长。”杜海生把信递过来,“供销处来函,咱们预订的一百二十只耐油油封和六十套配套轴承,被联营组凭预订单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