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齿轮怎么会有飞边?”
陈建华挤进人群。
“旧壳孔径偏差二十三道,安装时又修了螺栓孔。齿轮受力不正,当然会断。责任在旧机和安装,不能算配件质量问题。”
刘师傅将粉笔板搬过来。
“装机前我说过不能硬装。陈经办让我们用铜皮找。齿根不倒角,也是货到时就有的。”
“我没让你们带负荷试车。”
“只挂了一挡,走了不到两步。”
两人说话时,第五台旧机也在另一座工位完成了装配。
第五台的壳体只扩过一次孔,偏差十二道。另一组机修工以为风险小,照第二台的办法配了垫片。
听见第三台出事,他们正准备熄火检查。传动轴却在这时发出响声,后桥右侧跟着震了一下。
机油从接合面流下来。
刘师傅赶过去,叫人卸下齿轮箱。箱体起开后,轴承外圈已经变形,碎齿卡在后桥齿圈与壳壁之间。
壳体承载面被划出一条深沟,补焊处也开了口。
第三台崩齿,第五台拉伤后桥。两台旧机停在院中,地上摆着断齿、飞边和维修记录。
第一层是座孔偏差。
第二层是直角齿根承受偏载后断裂。
第三层是第五台后桥受损,原来的旧机也要拆开大修。
马站长蹲在铁盘旁,用手翻过一块断齿。指腹碰到齿面边沿,刮下一片薄铁。
“这也是旧机造成的?”
陈建华将手缩进大衣口袋。
“飞边不影响使用。第五台后桥补过焊,原本就有旧伤。临河机修工没有按省一厂工艺安装,我只能回去申请技术复核。”
“谁来复核,几天到?”
“等联营组安排。”
“坏掉的齿轮和后桥谁赔?”
“合同按现货点验。装机后的损失由使用方维护,责任栏没有另写赔偿。”
马站长站起来,叫周干事拿合同。
到货栏已有签字,质量验收栏还空着。故障责任栏也没有填写,补充条款中的“以现场点验现货为准”压在最后一页。
陈建华用手按住合同。
“二十四套按数量送齐,联营组已经履约。两台故障要先查安装记录,不能把账都推给供货方。”
马站长把他的手拨开。
“其余十九套停装,已装的三套停用。所有货物封在原地,谁也不许拉走。”
“你没有权力扣联营组的货。”
“临河没有付货款。故障查清前,这批件只做原样封存。”
摄影员站在几步外,看着早晨拍下的红花拖拉机。他打开相机后盖,确认胶卷还在,又在采访本上记下第三台和第五台的编号。
陈建华看见他的动作,走过去挡住。
“这是内部试装,不许登报。”
“前天的到货仪式是你请我们来的。”摄影员说,“今天县局也在场,我只记现场情况。刊不刊由报社定。”
院门外的鞭炮纸还没有扫净。第三台车头的红花垂在前罩上,齿轮油沿着底盘滴进雪水。
马站长让刘师傅把断齿分别装进两个牛皮纸袋。
一号袋写第三台旧机,二号袋写第五台旧机。每个纸袋都记上总成编号、安装人、试车时间和故障位置。
天海寄来的测绘须知也放在桌上。信封邮戳证明它在装机前已经到站。
周干事站在桌边,手掌压着裤缝。
“站长,是我没把信送来。检查我写。”
“先把二十四套清单核完。”马站长说,“哪几套拆过,哪几套没拆,逐只挂卡。账要对得上。”
县局干事收走了一份现场记录。
“马站长,今天下班前把情况报告送到县局。春耕冬修进度已经受影响,局里要开会处理。”
马站长拿起那份空着责任栏的合同,又将报纸摄影员留下的到货照片压在上面。
红花、横幅和二十四套新货都在照片里。桌下的铁盘中,断齿上的飞边还没有清掉。
傍晚,一名县局办事员骑车进了院门。
他把通报交到马站长手里:“局里通知,今晚八点开检查会。你和周干事都要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