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还有十九套没试。他们只坏两台,不能算整批不合格。”
“那就等技术复核。你不要再去临河催签字。”
陈建华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只亮着一盏灯。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沿楼梯下楼。
桌上的三份账仍由康主任保管,谁也没有带走。
天亮前,县公安局的公函送到天海机械厂。
李队长在回执中写明,假通告所用印章已经核对为作废旧章,寄件邮路与六封信的底单能够对应。材料已转交有关部门继续核查,寄件人身份尚未作出结论。
许杨把公函带回厂里,交给赵小云登记。
“只能写查到哪一步。”他说,“旧章和邮路已经核实,谁使用、在哪里印,还得等后面的回执。”
赵小云将公函编入假通告卷宗,没有添上陈建华的名字。
另一边,山北的账也有了新消息。
吴站长拍来电报,说明十六套联营货继续封存。联营组没有派人结算装卸费,退货车辆也没有到站。
赵小云把电报压进对应账页。
“山北没有付货款,拖着的是退货赔偿。临河这边还没来消息。”
顾念念正在核对新一批紫铜垫。听见这句话,她翻开排产表。
谷阳追加十六套,望湖追加十六套,山北八套也在等出库。六十套应急周转配件已经分出一部分,剩余数量只够再开两批。
“临河若来求货,现有排产不能乱。”赵启明说,“谷阳和望湖都交了定金,谁的工期也不能往后推。”
“先看临河要多少,再算能不能接。”顾念念说。
上午,山北八套完成包装。
杜海生逐箱核对绿卡。赵启明安排车辆,原定排产没有受临河事故影响。
老周从装配台过来,把临河那封旧电报摊在桌上。
“他们报过八十型齿和旧壳扩孔。如今夜里还没回信,多半已经出事。”
顾念念将电报折好。
“没有现场记录,不先下结论。”
中午过后,临河的书面情况报告送到县局技术股。
两名技术员赶到修配站,复测第三台和第五台的座孔。一个偏差二十三道,一个偏差十二道。两只断齿均从直角接刀处开裂,齿面边沿残留飞边。
技术员将测量结果写进复核单,没有评价供货来源。他们要求临河保留断齿、齿轮油、安装记录和原合同。
马站长照着清单逐项封存。
地区报纸前日拍摄的到货照片也洗了出来。照片上,陈建华站在横幅下,二十四套货还没有拆包。
马站长把照片与故障现场记录放进一个档案袋。
晚上,他回到办公室,重新写检查。到货验收不细、技术信件压件、责任栏空白、第三台带病试装,四项问题全写在纸上。
写到最后一页时,钢笔没墨了。
刘师傅从抽屉里找出一瓶蓝黑墨水,放在他手边。
“站长,十四套的缺口怎么办?”
“给天海打电话。”
“他们原来的报价比联营组高。”
“责任都写进合同,贵的钱有去处。便宜五元,已经毁了一只后桥壳。”
马站长扣上钢笔,带着排产册去了邮电局。
长途电话要排队接线。值班员登记单位、号码和通话事由,又让他坐在木椅上等。
过了近一个钟头,平川线路才接通。
天海调度室的手摇电话响起时,赵小云刚把山北出库账合上。她接起听筒,听见对方自报临河农机站,便将电话交给顾念念。
“顾厂长,我是临河的马崇文。”
马站长的嗓子发干。他把第三台、第五台的故障经过说完,又报出十四套缺口。
“县局已经停用联营货。临河急需十四套总成,先保住冬修。你们能不能接?”
顾念念看着排产表,没有答应。
“故障记录封存了吗?”
“断齿、合同、验收单和照片都封了。县局技术股也出了复核单。”
“原有订单不能顺延。”
“临河接受另排交期。”
“天海只做全责配套。价钱、培训和到场维修都要写进合同。”
马站长握紧听筒。
“顾厂长,临河认合同。十四套,救不救?”
顾念念在排产表上分出两栏。
“按合同价,分两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