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崇文叫来保管员，照着要求登记。
周干事捧着那份空着责任栏的联营合同，手指来回搓着纸角。
“这份合同没写供货方赔偿，追得回来吗？”
“空白责任栏对临河不利，但故障还涉及货物质量、装配告知和技术资料。”
顾念念拿起县局复核单。
“先按对照表整理证据。能追哪一项，由正式复核结论来定。材料不全，连追偿的凭据都没有。”
马崇文点了两名干事负责封存，又安排会计去县局办理转款。
手续办完，七套总成开始卸车。
老周先复测第三台旧机。座孔偏差二十三道，右下侧偏磨，后桥承载面还有旧补焊痕迹。
他选出乙件偏心套，配了两组紫铜垫。
“先量四个方向，不能只取一个数。”
老周把量表交给刘师傅。
“最大数与最小数相减，才是偏磨量。偏磨方向找错，垫得越厚，轴心偏得越远。”
刘师傅重新量了一遍，在记录表上写下四组数字。
第一套总成吊上木架后，王强示范凸棱定位。壳体边缘留有缺口，手指摸到凸棱，再顺着底盘卡槽推入，方向便不会装反。
“谁来试？”王强问。
一个年轻机修工走出来。他在临河站干了三年，第三台出事时就在旁边递工具。
王强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只说了一遍定位顺序。
年轻机修工摸到壳体缺口，又沿凸棱找到方向。壳体送进底盘，定位销落槽，四只螺栓孔一一对正。
他摘下黑布，伸手摸过四个孔，回头冲马崇文喊：“站长，闭着眼也能对上！”
院里的机修工都围了过来。
刘师傅没有跟着喊。他拿塞尺查完接合面，又转了几圈输入轴。齿轮运转顺畅，没有摩擦声。
“先别开机。”
他对学徒说：“把偏心套号、垫片厚度和壳体实测数写进绿卡。以后拆开修，还得照这组数装回去。”
第一台试转了半个钟头，空挡、倒挡和低速都没有异响。
后面六台由临河工人动手。老周只负责看表，王强守着装配台。凡是没有写实测数的壳体，一律退回复测。
第三天傍晚，七套总成全部装完。
七台旧机依次开过院内的试车木台。机修工逐台记录转速、油温和接合面情况，绿卡挂回各自的档案夹。
马崇文站在最后一台车旁，手掌按着机罩。柴油机运转平稳，他的手跟着轻轻发颤。
“以前总说老师傅手上有数。”他说，“如今才明白，手上的数也得写下来。”
天黑后，马崇文的爱人来到修配站。她端来两碗热汤面，放在值班室的桌上。
“顾厂长，老周师傅，先垫垫肚子。另一锅给车间的人留着。”
顾念念接过碗，道了谢。
面还没吃完，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林小北推着邮政自行车进门，从挎包里取出一封加急信。
“许杨从省城寄来的。电报说有三件事挤在腊月，让你收信后回话。”
信里有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五地合同账期汇总。第二份是假通告案卷的补充回执。第三份是省城数理进修班的推荐回执，报到日期写着腊月二十三。
顾念念看完前两份，写下回信：五地账期依合同办理，案卷材料按程序补齐。
写到第三份时，她的笔停在纸上。
林小北坐在炉边烤手，没有催问。老周收拾好工具，也没有往信纸上看。
过了一会儿，顾念念将推荐回执折好，夹进公文包。回信里只写了前两件事。
当夜，货车开回天海机械厂。
顾念念走进调度室时，赵小云、赵启明和杜海生都在长桌旁。三人面前摆着合同账、排产表和发运册。
赵小云把三份记录推到桌子中间。
“同一批货，在三本账上有三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