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0 . 0 3。”老周念出声。
“什么意思?”老杨问。
“一九八零年三月。”老周说,“这是铸造年月戳。”
他又移到壳体侧壁,放大镜贴着錾刻的钢印。“钢印深浅不一,位置也偏了。这是后补的号,不是出厂时打的。”
杜海生从包里取出拓印纸,递给老周。老周把纸铺在壳体底部,用铅笔轻轻摩擦。年月戳和钢印的痕迹慢慢显现在纸上。
“再看别的。”老周挨个检查剩下的壳体。
八套货里,六套底部都有旧年月戳。有的是八零年三月,有的是八零年六月。侧壁上有补焊痕,座孔边缘有扩孔修磨过的痕迹。
老周拿着两只壳体,让老杨和老柳围拢过来。“看这两只,钢印号一样。”
老杨凑近了看,两只壳体上的钢印号完全相同。“这不可能,出厂钢印不能重号。”
“新货当然不会重。”老周把壳体翻过来,“可这批不是新货,是旧库存翻修后重新打号。”
杜海生翻开带来的省一厂协作库出库底单,找到年份栏,对照老周拓下的年月戳。“时间吻合,底单上记的是七九年十一月到八零年六月这批。”
老杨脸色难看。“我差点就收了。”
顾念念站起来。“老杨,你得出个书面证明,注明货物外观仿冒天海但实物与天海标准不符,站方拒收并封存待查。”
老杨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写。”
正准备离开,机修组长老柳拿着一张送货单走过来。“顾厂长,你看看这单子,有点不对劲。”
顾念念接过一看,送货单抬头印着“省一厂协作库”,落款是“第二业务部”,经办人栏盖着陈二宝姓名章。但审核栏这次没有陈国富私章,而是手写“已核准”三字并盖一枚模糊印章,字迹潦草,看不清签字人。
许杨凑近细看。“这单子的纸张、油印字体跟山北那批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批印的。”
顾念念让老柳把送货单原件封存并出具移交清单。老柳另外说:“送货司机走的时候说了句话,说这批货原本要送安阳,临时改了地方。”
顾念念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陈建华手里的余货,很可能还在不同站点流通。
返回天海途中,林小北递过来一张电报。“刚才路过邮局,捎回来的。”
顾念念接过电报,是省站的回函。函上说已收到天海核查报告,要求天海继续跟踪冒牌件流向并及时上报,同时通知五地各站提高警惕,凡收到可疑货物一律封存待验。
“省站动作够快。”顾念念把电报递给杜海生,“这下各站都知道要防着了。”
杜海生看完电报,又翻出老周拓的年月戳拓印纸。“这批旧货都是七九年到八零年的,省一厂当年判废的那批。陈建华手里到底还有多少?”
“一百六十套差额货,谷阳旧案三套,山北、安阳、泽东三十套,望湖八套。”顾念念掰着手指算,“还有一百一十九套不知道去哪了。”
车开到天海厂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赵小云还在调度室等着,桌上摆着一沓电报和信件。
“协调会来电了。”赵小云递过一张电报,“郑主任说要开专题会议,就冒牌件来源和审核漏洞进行通报,让省一厂和联营组书面说明情况。”
顾念念接过电报看完,放在桌上。“看来郑主任也坐不住了。”
“还有这个。”赵小云又递过一封信,“临河马站长寄来的,说第二批七套总成试车全部合格,请天海尽快安排第三批。”
顾念念拆开信看了一遍,递给许杨。“正常订单不能停,冒牌件的事也得查。两头都得顾上。”
许杨接过信,从公文包里掏出望湖送货单。“我得把这张单子跟山北、城南货栈的比对一下,看能不能找出新线索。”
顾念念点头,走到窗边。外头厂区路灯昏黄,车间里还有零星灯光,工人们在赶夜班。
“山北、望湖两地都出了问题,陈建华手里的余货肯定还在别的地方。”她转过身,“我今晚写个预警建议,让省站向全省各农机站发文,把冒牌件特征、识别要点、拒收流程都说清楚。不能再让他继续祸害了。”
许杨坐到桌边,摊开山北、望湖两张送货单,又从档案袋里翻出陈建华在五地协调会上填写的责任表。他把三份材料并排放在灯下,逐字比对。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直起身。“顾厂长,你过来看。”
顾念念走过去。许杨指着望湖送货单审核栏手写的“已核准”三字:“这笔迹,跟陈建华在责任表上写的字很像。”
顾念念凑近了看。横折钩的角度,撇捺的走势,确实高度相似。
“陈建华虽然被停权,但这批货的审核很可能还是他自己在操作。”许杨说,“陈国富的章不方便再用了,他就改手写糊弄过去。”
顾念念盯着两份材料看了许久。“明天你把这些材料送县公安局,让李队长找专业人员做笔迹鉴定。要是能坐实是陈建华本人操作,就能证明他在被调查期间还在继续违规出货。”
许杨把材料收好,装回公文包。赵小云收拾桌上的电报和信件,准备回去。
林小北推门进来,气喘吁吁。“顾厂长,泽东站刚来电话。”
顾念念转过身。“又怎么了?”
“他们今天又收到一批货,还是那套包装。”林小北喘着气说,“已经卸了四箱,其中一箱齿轮装上就崩了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