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只剩忙音。顾念念又喂了两声,把话筒扣回去,转身出了调度室。
宋大勇的小四轮还停在院里。他蹲在车斗边上,正拿绳子捆那个贴了红卡的壳子。
“宋师傅,你回平川?”
“回啊。咋了?”
“捎我一段,到县局门口。”
宋大勇把绳子一勒:“上来。这车颠,你抓稳了。”
顾念念冲车间那头喊了一声,让杜海生转告许杨,厂里的事先由他盯着。她爬上车斗,小四轮突突地出了厂门。
县局值班室里,李队长正往一沓信封上写字,小张在旁边往里塞纸。
“正要找你。”李队长抽出一张递过来,“撤销通知,局里一早盖的章。抄了八份,小张这就往西边送。”
顾念念接过来看。红章盖在右下角,正文就几行字:原急件所涉天海委托代销一节,经查系伪造,即日起恢复拆换,各站须做好登记封存。
“坝子沟先送。”她说,“孔站长不见文件不开门。刚才小北打电话来,田满仓把三号机开出去犁地了。”
李队长笔一停:“挂着犁?”
“挂着。电话说到一半,线断了。”
“小张,先坝子沟。”李队长把信封往小张手里一拍,又看顾念念,“文件送到就行,你跟去干啥?”
“门,文件能打开。”顾念念把抄件折好,“机器,得有人去说。那份急件在他们墙上贴了好几天,站里人都信了是我们的货。小张往那儿一贴就走,人家只当我们托了人。出了事,机手找的是天海,这个账得我当面认。”
李队长想了想,没再拦。
“到了别跟老乡吵。有事让小张往回报。”
吉普车出了县城,一路往西。
顾念念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那张抄件。上辈子她给人送过拘留通知,也送过撤案决定。纸一递过去,信不信是人家的事。
她把抄件又往里掖了掖。
车开到河滩边上,小张踩了一脚刹车。
路边停着天海的货车,王强和老周站在地头。河滩地里,一台拖拉机拖着犁往前走,机头上刷着一个白漆“三”字,身后翻出来半垄黑土。
王强一回头,小跑过来。
“顾厂长?你咋来了?”
“文件拿来了。人拦住了没有?”
“拦了两回。”王强往地里一指,“小北回来一说,我俩就追过来了。他说他的地他做主,我总不能上去拽他。”
老周没过来,一直盯着那台机器。拖拉机犁到地头要拐弯,犁铧往下一吃土,机器哼了一声。
“就这儿。”老周说,“拐弯吃劲那一下,齿箱里咯噔一声。这一垄我听见三回了。”
“能拆吗?”
“机器在人家手里,拆不了。”老周翻开本子写了几笔,“光凭耳朵听,说出去人家也不认。我先记下,三号机,河滩地,挂犁拐弯,异响三回。”
顾念念走到地头,把抄件举了起来。
“田大哥!县局的书面文件到了!”
拖拉机没熄火。田满仓在车上扭过头喊:“有文件找站长去!俺这垄还没犁完!”
“这半垄先搁着。”顾念念说,“站长看完文件,犁不犁你再定。县局的人也在这儿。”
小张从吉普车上下来,冲地里亮了亮证件。
田满仓骂了一句,调转车头,拖着犁往站里开。
坝子沟站的铁门开了。孔站长把抄件拿到门房墙根底下,跟墙上那份急件并排比了半天。
“章是一样的。”他说,“文号也接着前头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