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接过电报,拆开看了一遍。
电报是天海转过来的,头一行写着“许杨转”。后头的字不多:“县局通知我站所收六套系假件,已装三台,一台下地漏油,余三套未拆。盼天海速来。石岭站。”
贺站长还扒着门框没走:“又是哪个站出事了?”
“石岭。”顾念念把电报递给王强,“张成车上那三张送货单,头一张就是石岭。”
王强看完,又递给老周。老周眯着眼看了两遍,把电报折好还给顾念念。
“六套装了三台,还有一台下了地。”他说,“跟柳树坪一个样。”
贺站长一听,脚底下更急了:“顾厂长,那俺那儿……”
“你那儿排在前头,不变。”顾念念说,“明早天一亮,王强和周师傅就过去。”
贺站长这才放心,骑上车走了。
孔站长把办公室的煤油灯拨亮,从抽屉里摸出半截铅笔,又撕了张登记本后头的空页。
“顾厂长,你们这配件,够不够分?”
“正要算。”顾念念接过纸笔,在桌上铺平,“王强,车上现在几套?”
“二十六。”王强说,“上午五号用了一套。”
顾念念在纸上写下“二十六”,底下划一道。
“坝子沟七台,五号换了,还剩六台。”她写一行,减一行,“剩二十。柳树坪五台,剩十五。”
她停了停笔,接着往下写。
“石岭六套,双河五套,大坝四套,三个站加起来十五。”
王强凑过来看了一眼:“正好,一套不剩。”
“一套不剩,就不能出岔子。”顾念念说,“路上磕坏一套,就得有一台机器等着。”
老周蹲在炉子边烤手,这时候抬起头:“黑水河、高庄那十九套咋办?那俩站也在河谷,半个月里也得下犁。”
“那两站的货没拆箱,机器没装。”顾念念说,“箱子封着,不下地就出不了事。等厂里那二十八套。”
她在纸上另起一行。
“二十八套,先补黑水河、高庄十九套,剩九套,给山梁上那三个站。”
孔站长扒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山梁上三个站是二十四套,还差十五。”
“山梁晚一个月开犁。”顾念念说,“差的十五套,下个月厂里再赶一批。”
孔站长把手放下了:“你们厂七天真能出二十八套?”
“得出。”
顾念念没多解释,把纸折了一道,站起来。
“林小北,走,去邮电所。我跟厂里对一下数。”
镇邮电所离坝子沟站四里地。林小北骑车带着她,赶到的时候,柜台里就剩一个值班的老头,炉子上坐着一壶水。
林小北报了天海的号,老头摇了半天把,线路里吱吱啦啦响。等了一刻钟,那头才接通。
“喂,是许杨吗?”
“是我。”许杨的声音传过来,“石岭的电报收到了吧?下午三点多,他们站长打到厂里,说找不着你,我就让邮局转去坝子沟了。”
“收到了。”顾念念说,“厂里那二十八套,到哪一步了?”
“杜海生那边总装了十六套,都是双签的。”许杨说,“缺的六副油封,赵师傅中午跑了趟平川,配齐了。”
“宋大勇那批壳体呢?”
“今儿下午送来第二批十二个。”许杨说,“开模前刷了涂料。孟师傅抽了四个,杜海生量的,没见砂眼,分型面也平。孟师傅签了字,都贴了绿卡,进库了。”
顾念念握着听筒,身子往柜台上靠了靠。
“赵师傅说了,第六天晚上能交齐。”许杨又补了一句。
“交齐了先装车,别等我回厂。”顾念念说,“头一批送黑水河、高庄,我这边算过了,那两站十九套。”
“明白。”
“还有,你给石岭回个电报。三台全停,漏油那台别再发动,没拆的三套原箱封着,谁也别动。”顾念念说,“双河、大坝也发一封,问清楚装了几台,下没下地。”
“好。”许杨顿了顿,“你们那边今晚能换完?”
“能。”
线路里又吱啦了一声。许杨在那头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电话就断了。
林小北掏钱付了电话费,把收据折好揣进兜里。
“顾厂长,许杨最后那句说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