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往回提了提,手摸着棱往左挪了挪,再往下一送。
总成“咔”地一声落了座。
“成了!”老秦抬起头,笑得满脸褶子,“这玩意儿,闭着眼都能装!”
剩下四台,老秦跟着王强一块儿干。老周在底下拧螺栓、查油封,一台装完,就往后桥里灌油,站着等半袋烟的工夫,拿手电照一遍接缝。
天擦黑的时候,六台全装完了。
郝二虎把二号开到站后那道坡底下。车斗里码了十二袋沙,他挂上挡,一脚油门就往上冲。坡半截最陡,车身往后沉了一下,齿箱里一点杂音都没有,突突突地爬上了坡顶。
郝二虎在坡顶站起来,冲底下喊:“没响!一点都不响!”
底下的机手们都笑了。
林小北爬上车斗,把剩下的木箱挨个数了一遍,跳下来走到顾念念跟前。
“顾厂长,用了六套,车上还剩九套。”
“捆好了没?”
“捆好了,绳子又加了一道。”
顾念念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再跑一趟邮电所。挂厂里,找许杨。就说石岭六台换完了,封了三箱原件,车上剩九套,明天去双河。线要是挂不通,就发电报,你在那儿等他回话。”
她又把于站长写好的情况说明装进信封,封了口。
“这个一块儿寄到县局,给李队长。”
“明白。”林小北把信封揣进棉袄里,发动车子出了院门。
石岭站没有招待所。于站长把办公室腾了出来,抱来一床棉被,又点上了一盏煤油灯。
“顾厂长,炉子我给你生上,夜里冷。”
“麻烦你了。”
于站长生好炉子,站在门口没走。“顾厂长,今天这事……多谢你。”
“谢啥,合同签了,往后有你找我的时候。”
于站长笑了笑,带上门走了。
屋里就剩顾念念一个人。她把那张油印单铺在桌上,拿灯往近处挪了挪。
单子上一行一行列着分项:壳体、齿轮副、轴承、油封、紫铜调整垫、工时。
她心里把厂里的成本表过了一遍。
九月那一版,还没有紫铜调整垫这一项。十月为了补旧壳的间隙,垫子加进来了,工时也跟着改了。这两处,油印单跟十月版对得上,柳树坪那会儿她就核过了。
她的笔尖停在紫铜调整垫那一行上。
十一月,铜料换了供货的地方,垫子又调过一回价。改价那天,是赵小云拿着单子来找她签的字。
油印单上印的,还是十月的数。
顾念念把笔放下了。
十月改了版,他们才能抄到垫子。十一月改了价,他们没抄到新数。
东西是十月里出去的。
刑警的老习惯,先卡死时间,再去找人。以前这事没头没尾,现在时间框住了,只剩一个月。
许杨在电话里说过,资料室十月的借阅登记本有撕茬,有一页是后来重抄的。
十月谁借过成本表,那张被撕掉的页上会写着。
她把油印单折好,塞回牛皮纸袋。炉子里的火小了,她往里添了两块煤。
快到半夜的时候,院里响起了车声。
林小北推门进来,棉帽上落了一层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过来的时候手还是凉的。
“许杨回的,加急。我等了两个钟头才来。”
顾念念接过电报,凑到煤油灯底下展开。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资料室吴秀兰今早主动来调度室交出十月被撕原页许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