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宝前后两回交给陈建华两千五,手里还剩六百五,跟账本包在一个蓝布包袱里,县局一起扣了。”顾念念说,“陈建华那两千五,县局在追。联营组的负责人在省城会上表过态,他们的人干的事,他们担着赔。”
冯站长盯着凭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得猴年马月?”
“快不了。”顾念念说,“可这四箱,您得原封不动地留着。箱子没开,里头是啥,谁都赖不掉。您要是拆了装上,再想追钱,就说不清了。”
冯站长没吭声。
顾念念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推过去。
“县局值班室,找刑侦的李队长。您打过去,就说是大坝站的,要问货款的事。这案子他从头办到尾,账本也在他手里。”
冯站长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上衣兜。
“顾厂长,你再给我写个条子。”他说,“就写这四套是你们当场封的,货款归县局追缴。你签字,我拿着好交代。”
“行。”
顾念念写完签了名。冯站长这才起身,把暖壶从木箱上拿了下来。
四只箱子贴上大坝零一到零四,冯站长签字按了手印。大坝这四台机器一直停在棚子里等配件,没装过假货,拆都不用拆。王强和老周直接换装,天擦黑前全装完了。
最后一只木箱搬下车的时候,林小北掏出那张清单,拿铅笔在最后一行划了一道。
“大坝,四套。”他说,“完了。”
镇邮电所里就一台手摇电话,前头还排着两个人。顾念念等了四十来分钟,才挂通了天海调度室。
“电报收着了。”她说,“人呢?”
“在资料室,我叫她照常上班。”许杨在那头说,“早上她来调度室,话都说不成句,一直哭。”
“她咋说的?”
“她说十月里有天晚上值班,把煤油灯碰翻了,油泼了半张桌子。登记本那一页浸透了,桌上还摊着几份资料,也沾上了油。”许杨说,“她怕挨批评,第二天把那页撕了,照着原样重抄了一张。原页没舍得扔,一直夹在她自己的本子里。”
“原页你咋弄的?”
“当着她的面装进信封,封口我俩都签了字,锁进调度室铁柜了。”
“油渍在哪块?”
“右下角,半个巴掌大,透到了背面。”许杨停了一下,“石窑村那张复写件,背面借阅章上那块油,也在右下角。大小差不多。”
顾念念握着听筒,没接话。
那张翻拍照片是她亲手压进柜底的。那块油渍,她记得。
那天晚上,复写件就摊在那张桌上。
可油渍只说明东西在桌上,说明不了是谁放上去的。打翻灯的人,不一定是借走表的人。
“顾厂长?”
“我在。”顾念念说,“她哭的时候,你问了多少?”
“没问几句。她一哭,我就没敢再往下问了。”
“那就别问了。”顾念念说,“让她照常管资料室,别换人,别叫旁人看出来。她要是害怕,你就说是厂里找春标旧图纸,顺带理一理登记本。”
“明白。”
“原页上的借阅记录,一个字都不许动。不许抄,不许描,谁要看都得我在场。”顾念念说,“也别在电话里念。”
许杨在那头顿了一下:“那一页上有几个名字,我就扫了一眼。”
“等我回去看。”
“你们啥时候回?”
“明天往回赶。”顾念念说,“车上的货清了,二十套全换完了。赵师傅那边咋样?”
“照排期走,他说不耽误。”
“那就行。”
顾念念挂了电话,付了钱,拿上收据出了门。
林小北正蹲在车斗里扫木屑,扫帚刮得铁皮沙沙响。空车斗里只剩一块油布,他抖了抖上头的土,叠成四方块,塞进了座位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