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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契约为牢:陆总他沦陷了 > 第34章 安慰

深夜。

顾知微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月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她盯着那条带子看了很久,看它从床边慢慢移到房间中央,又慢慢移向门口。

睡不着。

不是因为白天的会议。至少不全是。是因为那只发抖的手。是因为她握住那只手时,指尖传来的凉意。

她翻了个身。

床单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吵醒任何人,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沉舟居很大。她的房间和他的书房隔着一条走廊,中间还有一个客厅。但她知道,他也没有睡。有些安静和沉睡的安静是不一样的。她能从空气里分辨出来。

又躺了十分钟。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没有开灯。她不需要。月光够她看清脚下的路。她走过那条银色的带子,脚底感觉到一丝凉意,很快就被体温驱散了。

她拉开房门,走廊里更暗,但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透进外面的光。她朝那扇门走去。

脚步很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轻。也许是因为不想惊动什么。也许是不想惊动他。

她走到推拉门前,透过玻璃往外看。

一个人影。

背对着她,手肘撑在栏杆上。很高,肩膀很宽,脊背很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落在阳台上的雕塑。

顾知微停了下来。

她看见他指间有一点红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孤独的星星,在黑暗里独自呼吸。

烟。

她没见过他抽烟。从来都没见过。在她的认知里,陆沉舟是不抽烟的。他的身上有雪松和墨水的味道,没有烟味。

但她现在看见了。那点红光在他指间闪烁,亮一下,暗一下。亮的时候她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暗的时候他就融进夜色里。

月光很亮。她看见他的眉头皱着。

不是白天那种面无表情的皱。白天在会议室里,他的眉头也皱,但那是防御性的,是一道墙。现在的皱更深,像伤口在夜里裂开了,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渗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她拉开了推拉门。

声音很轻,滑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但他听见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平时更长。

平时的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快。一秒,最多两秒,然后移开,像是不想和任何人的视线纠缠太久。但这一眼,他看了她至少三秒。

然后他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顾知微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手边的栏杆上。是一只陶瓷杯,白色的,杯身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她刚才在厨房里找到的唯一一只干净的杯子。

里面是咖啡。她热的。温度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凉。

杯子落在栏杆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叮”。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深井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然后又抬起头,继续看灯火。

“你不用陪我。”

他说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不是哭过的沙哑,她听得出。哭过的沙哑是湿的,他的沙哑是干的,像砂纸擦过木头,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

“我想陪你。”

她说。声音比他稳,但心跳和他一样快。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和阳台上吹过的风声混在一起。

他没再说话。

只是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栏杆上,继续看着远处的灯火。

两人沉默地站在一起。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顾知微没有披外套,身上是一件薄薄的棉质睡裙。风从她手臂上吹过去,她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她没有动。他也没有提醒她进去。

她知道他不会提醒。就像她知道,如果他提醒了,她也不会进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不是用语言约定的那种,是在这些日日夜夜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远处是滨城的夜景。

高楼的灯火一盏一盏,像无数颗散落在地上的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窗户还透着暖黄色的光,有的已经熄灭了。车流的尾灯在主干道上拉出红色的线条,像一条流动的河,在城市的心脏里蜿蜒。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看哪一盏灯。是左边那栋写字楼的顶层,还是右边那个住宅小区里还亮着的某扇窗。她不知道他在那些灯火里看到了什么,或者回忆起了什么。

但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她说话。

是她站在他身边。

所以她站着。

膝盖抵在栏杆上,手肘撑在栏杆边缘,和他一起看着那片灯火。她的手指搭在栏杆的金属边缘,凉意从指尖传上来,但她没有缩回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是尴尬的沉默,不是需要被打破的沉默。是一种有重量的、有温度的沉默。像一个容器,把两个人装在里面,不让外面的风进来。

她闻到了烟味。

很淡,从他的手边飘过来,混着咖啡的苦香。她以前不喜欢烟味,但这一刻,她不讨厌。因为那烟味里有他的气息,有他平时不示人的那一面。

那支烟已经燃到了一半。灰白色的烟灰积在烟头末端,很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了。他没有弹。只是夹在指间,让它自己燃着。

烟头在风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顾知微数着它的明灭。亮,暗,亮,暗。四个轮回。然后她不再数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手里的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上了这支烟。他已经很多年没抽了。不是戒了,是忘记了。忘记了烟是什么味道,忘记了烟雾从肺里呼出去时,那种短暂的麻痹感。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在那个会议室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听着陆明远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空气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十二岁。陆家的院子。那条狗扑上来的时候,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嘴张开,看着牙齿朝自己落下来。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没有用。

后来他学会了跑。不是用腿跑,是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把所有的情绪关起来,把所有的感受锁起来,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反应的人。

没有反应,就不会被击中。

但今天他被击中了。不是因为陆明远的话,是因为她站了起来。

因为那只发抖的手,被她握住了。

他抽了一口烟,让那股灼热的感觉从喉咙滑进肺里,再慢慢地呼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很快就被风吹走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