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烬舟资本顶楼会议室,上午十点。
陆沉舟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马克笔。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条粗重的线,从左边延伸到右边,横贯整个板面。
三天前,我收到三家企业负责人的联名信。他说,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他们都被韩立坤做空过。一家是江南地产,去年股价被压到停牌。一家是远航科技,核心技术被恶意收购。还有一家是——
他在白板右侧写下三个字:永兴药。
永兴药业。他说,创始人被韩立坤的人逼到跳楼,公司现在掌握在立坤集团手里。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人。程野、周秘书、两个律师、三个分析师,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四十多岁,发际线后退得厉害,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是江南地产的董事长,陈江。
陆总。陈江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
不是联手。陆沉舟转过身,看着陈江的眼睛,是共同举报。每一家各自准备材料,从不同的角度攻击立坤集团。江南地产举报违规做空,远航科技举报恶意收购,永兴药业——
他顿了一下。
举报非法资金转移。
陈江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有证据?
陆沉舟说,韩立坤在过去两年里,通过三个离岸账户转移了超过五个亿的资金。资金来源是国内四家已经倒闭的企业,实际控制人是他的大学同学。这是典型的洗钱。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陈江。
陈江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越看,他的手指捏得越紧,纸张在他手里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些——他抬起头,你从哪弄来的?
花了三天三夜,看了四百七十二页交易记录。陆沉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江看着他。看了很久。
陆总。他说,你够狠。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又画了一条线。
这只是第一步。他说,举报的同时,舆论战也要打。韩立坤最在乎的是什么?
面子。程野插嘴。
陆沉舟点头,他在商界的形象是白手起家的传奇,慈善家,企业家。我要把这个形象撕碎。
他看向周秘书。
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周秘书点头,三家媒体明天同时发稿。财经日报会报道他做空的细节,商报深挖永兴药业的收购内幕,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城市周刊会发一篇特稿。她说,关于韩立坤二十年前在工地意外失去小指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
程野吹了声口哨。
你够绝。他说,那是他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往事。
陆沉舟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要毁掉我的一切。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那我就先毁掉他最在乎的东西。
二
晚上七点十五分,陆沉舟推开沉舟居的门。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顾知微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他换上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她把电脑放到一边,站起身,客户确认了方案,下周签正式合同。
她走向厨房。
晚饭做好了,就等你。
陆沉舟跟着走进厨房。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虾皮汤。都是家常菜,但摆盘精致,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你做的。
不然呢。顾知微笑了,指望你吗?你连方便面都煮不好。
他拉开椅子坐下。她也坐下来,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多吃点。她说,你瘦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白色的鱼肉上淋着酱油和葱丝,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今天忙什么了。她问。
开会。他说,准备反击的事。
有进展吗。
他说,三家企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明天一起提交举报。媒体那边也安排好了,后天发第一篇稿子。
顾知微听着,点了点头。
韩立坤会反扑吗。
陆沉舟说,但他没有时间准备。我们的动作太快,他来不及反应。
有多大把握。
陆沉舟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酱油的咸鲜和葱丝的清香混在一起。
七成。他说。
顾知微没有再问。她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汤。
喝汤。她说。
三
晚饭吃了半小时。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管白天多忙,晚上这半个小时是属于他们的。不谈工作,不谈韩立坤,不谈任何让人紧张的话题。只谈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路上遇到了什么。
但今天陆沉舟的话更少了。
顾知微注意到了。他的眉心一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任务。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立坤。
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她能看到他眼底的阴影,能感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他表面上平静如水,但骨子里每一寸都在戒备。
晚饭后,她去洗碗。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柔软。
她的手还泡在洗洁精的泡沫里。
她说,抱吧。
他就那么抱着她。下巴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温热而潮湿。
她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面对他。
去沙发上坐着。她说。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她绕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
闭眼。
他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开始轻轻地揉。力道不大,但恰到好处。从太阳穴开始,沿着眉骨滑向额头,再顺着后脑勺的轮廓往下,到颈椎的位置。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肩膀沉下去,脊背软下来,嘴唇不再紧抿。
疼吗。她问。
有点。
你太久没好好休息了。她说,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迟早会断。
不能断。他说,断了就完了。
那就让我帮你松一松。
她的手指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压。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力道适中。她闻到他头发上的味道,须后水混着淡淡的汗味,还有一点咖啡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