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知微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
是一份设计方案的终稿。客户是一家新开的书店，要求日式简约风格，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打磨细节。从灯光布局到书架间距，从墙面颜色到地板材质，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五分。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是黑的。陆沉舟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发来消息。她知道他忙，反击的事到了关键时刻，她不想打扰他。但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像是悬在半空的一根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拉紧。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刚送到嘴边，工作室的门被撞开了。
苏蔓蔓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上泛着红晕，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姐妹！她大喊，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顾知微被她吓了一跳，水洒了一点在手背上，凉凉的。
怎么了。她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手。
怎么了？苏蔓蔓瞪大眼睛，你老公搞了个大新闻，你居然不知道？
顾知微愣住了。
陆沉舟？
不然呢！苏蔓蔓冲过来，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
#韩立坤黑幕#
顾知微的手指僵在半空。她接过手机，点开那条热搜。
苏蔓蔓的文章跃入眼帘。《立坤集团二十年罪恶史：一个农民工的发家黑幕》。阅读量：687万。
她滑动屏幕，越往下看，心跳越快。
文章中详细披露了韩立坤利用非法资金做空顾氏、攻击陆氏的全部证据链。每一笔转账，每一个空壳公司，每一个受害企业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一篇普通的调查报道，这是一份精心编排的起诉书。
这是......
这是我写的。苏蔓蔓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但素材全都是陆沉舟提供的。他三天前找到我，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我。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受害企业的证词，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顾知微的眼睛。
还有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
顾知微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账户，苏蔓蔓说，是韩立坤洗钱的枢纽。所有的黑钱都从那里过。有了它，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韩立坤逃不掉。
他怎么弄到的。顾知微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苏蔓蔓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变了，从兴奋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犹豫。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词句。
蔓蔓。顾知微的声音沉下去，告诉我。
二
苏蔓蔓咬了咬嘴唇。
温学长。她说，声音低下去，账户号码是温学长发现的。
顾知微的身体僵住了。她感觉有一把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地捏了一下。
他凌晨的时候还在查医院的内部系统。苏蔓蔓说，从成千上万条记录里找到了那一笔被隐藏的转账。那笔钱的收款方是仁心医院的设备采购部，但那是个空壳账户，钱到账第二天就被转走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给陆沉舟打电话，让他去医院。他把查到的账户号码写在纸条上，亲手交给了陆沉舟。
顾知微的手从手机上滑落。她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知微。苏蔓蔓伸手想扶她，但她摆了摆手。
他......顾知微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怎么样了。
苏蔓蔓的眼睛躲闪了一下。
我听林语嫣说......她斟酌着词句，他查完数据之后，消化道大出血。吐了很多血，床单都染红了。医生抢救了很长时间。现在......还在重症监护，情况不太乐观。
顾知微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温以琛的脸。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那个永远温文尔雅的声音。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对她说：我没事，你回去吧。她还记得他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那么淡，那么轻，像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她居然就真的回去了。
她为什么没有多待一会儿。为什么没有看出他在强撑。为什么没有发现，他说的时候，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其实在发抖。
他怎么这么傻......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苏蔓蔓听见了。
知微......
他怎么这么傻！顾知微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在一瞬间红了，他的身体都那样了，还查什么数据！他不要命了吗！
她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颤抖的愤怒。那不是对别人的愤怒，是对自己的。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为什么总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却从来没有问过他好不好。
他为什么不让告诉我。她的声音又低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为什么......
他不想让你担心。苏蔓蔓说。
担心？顾知微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现在就不担心了吗。我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咸涩的味道。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她怎么也擦不完。
苏蔓蔓走过来，抱住了她。
哭吧。她说，哭出来会好受点。
三
顾知微没有哭很久。
十分钟后，她推开苏蔓蔓，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眶红肿，鼻尖发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要去医院。她说，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已经恢复了坚定。
现在？苏蔓蔓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四十了，医院探视时间早就过了。
我不管。顾知微拿起包，我现在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