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陆沉舟睁开眼，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他伸手按掉闹钟，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的人。
顾知微翻了个身，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腹部，掌心朝上，手指轻轻蜷着。
陆沉舟侧头看着她。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缕月光从外面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张开，睡得很沉。
他的目光移到她的腹部。
那里还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的掌心覆上去，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心跳。
他想起昨晚查的资料。六周，胎心已经有了，但胚胎还很不稳定。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流产。
他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顾知微的呼吸声。
他走进衣帽间，没有开灯，摸黑穿上衬衫和西裤。领带挂在脖子上，没有系。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B超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照片上的小黑点在黑暗中当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指抚上去，触感粗糙的相纸摩擦着指腹。
他想起昨晚顾知微把照片递给他时的表情。温柔、期待、还带着一点点紧张。她的手指在递照片的时候轻轻发抖，眼睛却一直看着他的脸，不肯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在黑暗中站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卧室。
二
陆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凌晨五点十五分。
陆沉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一边看文件，一边喝咖啡，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杯咖啡。
昨晚他几乎没有睡。每隔一个小时就会醒一次，看看顾知微有没有盖好被子。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干脆起床查了半宿的怀孕注意事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几张纸上的字。
补充叶酸。避免剧烈运动。保证充足睡眠。情绪稳定。
他把最后一条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情绪稳定。这意味着他要尽快解决韩立坤，让顾知微不再担惊受怕。这意味着他要赢得干净、赢得彻底，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他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野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身上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他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看见陆沉舟时愣住了。
我去。他揉了揉眼睛，我出现幻觉了？
你没出现幻觉。陆沉舟头也不抬，进来，关门。
程野走进来，关上门，把早餐放在茶几上。他走到办公桌前，盯着陆沉舟看了五秒钟。
你几点来的？
五点。
五点？程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疯了？你昨天几点走的？
十一点。
十一点走，五点来，你就睡了六个小时？程野瞪大眼睛，你受什么刺激了？
陆沉舟放下咖啡杯，从钱包里抽出那张B超照片，拍在桌上。
我要当爸爸了。
程野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空白。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又抬头看陆沉舟，又低头看照片。
我操。他爆了句粗口，然后一巴掌拍在陆沉舟背上，力道大得让陆沉舟往前倾了一下，恭喜啊兄弟！
陆沉舟被他拍得咳嗽了一声。
那你更得注意身体了！程野说，你这样拼命，要是累倒了，谁照顾你老婆孩子？
我不会累倒。陆沉舟把照片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为了她们，我不能累倒。
程野看着他。
陆沉舟的表情很平静，但程野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还有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他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这个从来都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程野知道，这种狼狈背后是什么。
那是一种拼了命也要守护什么的决心。
三
上午九点，电话会议准时开始。
陆沉舟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摆着三部手机，分别连着三个不同的电话会议。他的左手拿着一份文件，右手拿着笔，在纸上快速做着笔记。
证监会那边的材料还需要补充。他在电话里说，让法务部在明天中午之前把完整的证据链整理出来，缺失的一环我来补。
媒体那边怎么样？另一个电话里有人问。
苏蔓蔓会持续发文。陆沉舟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一手资料，越多越好。程野，你那边的人有没有新的进展？
程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嘴里塞着一个包子，含混地说：有了。韩立坤在迪拜的账户有新动向，昨天转进了一笔钱，大约两千万美金。
追踪来源。
已经在追了。
陆沉舟挂断一个电话，立刻接起另一个。他的语速很快，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果断。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同时处理着十几条信息线，却丝毫不乱。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知道陆沉舟很厉害。但今天他的状态，已经不是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高效，每一个决策都精准无比，每一个指令都直击要害。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同时处理着十几条信息线，却丝毫不乱。
这个人是铁打的吗？有人小声问。
不是铁打的。另一个人回答，是比铁还硬的东西。
程野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陆沉舟为什么变成这样。因为有人需要他保护。一个男人有了要保护的人，就会变得无所不能。
他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中午十二点半，会议结束。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有些疼，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止痛药，倒出一片，就着冷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