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县医院药房近三个月的进货台账电子版,方组长从别的渠道拿到的。他让你对一下——卫生院用的那批降压药,和县医院的供货渠道是不是同一家。
陈钢接过U盘攥在手里。
如果不是同一家呢?
那就说明卫生院走的是独立渠道,没过县级统一采购。
小赵说:按规定,基层卫生院的基药必须走县级集中采购平台。如果刘德才绕过平台直接从康瑞达拿货——
那就是违规采购。
对。方组长需要你用专业能力确认这一点。药的问题你比他懂。
陈钢把U盘塞进裤兜深处。
最后一件。
小赵直起身子。语气更低了。
方组长说,你那个系统——
陈钢猛地抬头。
小赵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对,改口道:
你那个……判断能力。方组长很看重。但他说让你注意分寸,别在明面上暴露太多。
陈钢等着下文。
今天那个高血压老头的事,粮站家属楼已经在传了。一个卖烤肠的能看病——传到刘德才耳朵里,他就知道你没闲着。
陈钢沉默了。
这是他的疏忽。
花棉袄女人回去一说,老头再一传,用不了两天,整个镇子都知道烤肠摊那个小伙子会看病。
到时候不用别人查,刘德才自己就能把他和方国栋的调查联系起来。
我知道了。
小赵拉开车门。
那我走了。顺达旅馆,记住。
面包车发动,从粮库后面的土路绕出去。
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陈钢一个人站在空荡的粮库里。
风从破碎的石棉瓦缝隙灌进来,呜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U盘。
普通的黑色塑料壳。没有标签。
但这东西如果被人发现在他身上——
他想了想。
解开右脚的鞋带,把U盘塞进鞋舌和鞋面之间的夹层里,重新系紧。
然后拎起编织袋,走出粮库。
天快黑了。
镇上的路灯稀拉,三盏里坏两盏。
他没往出租屋的方向走。拐上了去镇西的路。
走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
不是方国栋。不是王大夫。
陌生号码。和昨晚那条不一样。
陈钢站在路灯底下。点开。
八个字。
药的事,可以谈。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昨晚六个字是威胁。
今晚八个字是——招安。
一天之内,从威胁变成谈判。
说明他们查过了。确认方国栋手里有东西,硬来已经不合适。
或者说明,孙建平今天来不只是了解情况——还带来了新的策略。
陈钢没回。
手机关屏塞进兜里,继续往顺达旅馆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想谈。
那就说明方国栋手里的东西,还不够让他们死心。
不够。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个能把违规采购低标药升级成系统性利益输送的实锤。
U盘里可能有答案。
顺达旅馆的霓虹灯在前方闪烁。
红色的。半截不亮。
像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招牌。
陈钢加快脚步。
他得在今晚把那个台账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