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找到了,一种来自更深层的、更细微的震动。从他的脚底,从地板的裂缝中,从整个工坊的地基深处,缓缓涌上来。不热,不冷,但有一种存在感——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拨动了一根连接在他脊椎上的琴弦。
他顺着那根弦往下沉。
黑暗中,他看到了光。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精神感知到的。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海洋,在他脚下延伸。大部分光点是黯淡的,像被蒙上了灰尘。但有一小部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在微微闪烁。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
那是……
那是你我的土地。孔子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庄严的温柔。那是你血脉所系的土地。虽已沉没,虽已破碎,但从未消亡。
林萧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那片土地他从未见过,这个时代他从未经历。但当他触碰到那些光点的瞬间,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情感涌了上来。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归属感。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为什么能感知到暗晶的波动,为什么能在绝境中觉醒英灵。
因为那片沉没的大陆,一直在等他。
夫子。林萧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后每天都练。
然后孔子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养气只是基础。明日,吾教你射箭。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汝既为吾之门生,六艺不可废。
林萧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夫子,我一个程序员,你让我射箭?
程序员,何谓也?
就是,写代码的。坐在电脑前,一天不动的那种。
如此,更需习射。孔子的语气不容疑,君子不器。汝不可只做一器。
第二天,林萧在工坊的废墟中翻出了一堆废铁管和弹簧,用捡来的麻绳和破布,拼凑出了一把简易弓箭。弓身是一根弯曲的蒸汽管道,弓弦是拧紧的麻绳,箭杆是削尖的铁管碎片。
他拉开弓弦,瞄准十米外墙上的一块锈斑。
放。箭矢偏了至少半米,叮当一声撞在墙上,弹飞了。
再来。孔子的声音很平静。
林萧又射了一箭。这次偏了三十厘米。
再来。偏了二十厘米。
再来。偏了十厘米。
当他的手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时候,孔子忽然开口:停。汝可知方才为何渐近?
因为熟练了?
非也。因为汝之心,渐渐静了。
林萧愣住了。
射箭,不在手,不在眼,在心。孔子的虚影走到他身边,抬起手,虚虚地指向心。心静,则箭正。心乱,则箭偏。汝方才射箭之时,前三箭在想着如何射中,后三箭只是。这便是区别。
林萧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拉开弓弦。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是十环还是九环,不去想姿势对不对,不去想手臂酸不酸。他只是看着那块锈斑。
放。
箭矢钉在了锈斑的边缘。
差了不到五厘米。
卧槽。林萧看着自己的手。
可教也。
这一次,林萧觉得这句话里的赞许比前几次都多。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工坊的窗外,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透过破碎的玻璃,盯着他手里的弓。那个身影的眼中,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