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那双金色兽瞳对视。
之前的巨蟒已经足够颠覆她的常识,可是蛇类原本就有大型的品种,放大到这种程度,勉强还能找到一点往日的熟悉感。眼前的这只黑虎却不同,它四肢粗壮,仅仅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随时会扑过来的黑色小山。
它距离她不到五米。
这个距离对老虎而言,大约和人伸手拿走桌上的杯子没有什么区别。
沈砚宁想后退,右脚刚挪动半步,黑虎的耳朵便轻轻一转。
它看见了。
当然了,这么大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它没道理会看不见。
黑虎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沈砚宁莫名觉得,它似乎在判断什么。
可是一只老虎怎么可能像人一样思考?
沈砚宁压下这个荒谬的念头,把注意力拉回来。
比如,它打算什么时候吃她。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装备。
一根枯枝,夹着一块塑料记录板,外加半瓶矿泉水,头上还有一顶安全帽。
很好。
攻防一体,甚至自带餐后饮品。
如果是在动物园的防护栏外,或者隔着电视与屏幕,沈砚宁一定会认真赞叹这只黑虎的漂亮。它的皮毛干净浓黑,身形健壮到近乎完美,金色眼睛在阳光下像燃着两团火。这样罕见的毛色,哪怕只拍下一张照片,恐怕都足以在网络上引起轰动。
可现在,她与轰动本身之间没有栏杆。
黑虎又向前走了一步。
沈砚宁没有跑。
她不知道老虎真正捕猎时会用多快的速度扑过来,但是连现代普通猫咪的速度都不是自己能比得过的,她很清楚自己更不可能快得过老虎。
既然逃跑和反抗的成功率都趋近于零的话,至少要选择一种姿势能在大老虎吃她的时候能给它添点堵。
她盯着黑虎的嘴,严肃地思考是横躺还是蜷起来。
横躺容易被拦腰咬住,蜷起来则能把劳保鞋朝外。鞋头带防砸钢板,理论上至少吃着应该有点硌牙。
黑虎忽然停下。
它皱了皱鼻子,像是从她身上闻到了什么难以辨认的气息。随后,那颗巨大的虎头微微压低,金色竖瞳里浮出了明显的疑惑。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它口中传来。
“从哪冒出来的雌性?”
沈砚宁:“……”
她原本已经睁到极限的眼睛实在没办法再扩大,只能慢慢张大嘴。
黑虎说话了!
用的还是她能听懂的语言。
沈砚宁握着枯枝,暂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黑虎没得到回答,尾尖不耐烦地扫过草丛。它再次看了看她明显不同于兽皮的衣服,以及那副过分震惊的表情,似乎为她独自出现在危险的森林里找到了答案。
“残疾雌性?”
虎烬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不耐。
他就说,这么漂亮又弱小的雌性,怎么会被独自丢在森林里。
原来是不会说话。
虎烬从来没见过残疾雌性,也没有兽教过他,这样的雌性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但是自己因为毛色与其他虎兽不同,便被整个部落厌弃,那眼前这个残疾小雌性可能也是被抛弃了吧。
沈砚宁不知道黑虎已经在心里迅速给她下了诊断。
她只又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接受了老虎会说话这个设定。
会说话好啊。
能交流,代表对方拥有理性;拥有理性,代表她大概率不会立刻被吃掉。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