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烬的目光落在沈砚宁沾着泥土的裤腿上,又看向她握住枯枝时轻微发抖的手。
雌性的身体向来脆弱。
被那种体型的森蚺扫中,没有当场死去就已经足够幸运了。而她现在记忆混乱,或许正是因为撞到了头。
他完全没有怀疑沈砚宁的话。
虎烬沉默得越久,沈砚宁心里越没底。
林间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沈砚宁鼻尖忽然闻到一丝血腥气。
之前她太紧张,只注意到了属于猛兽的气味。现在离得近了,才看见黑虎右侧腹部的长毛有一小片不自然地黏在一起。几滴鲜血顺着漆黑的毛尖落下。
他受伤了。
而那条巨蟒逃跑的方向,正好与虎啸传来的方向相反。
这只黑虎就是巨蟒匆匆离开的原因。
沈砚宁对他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也越发确定,自己必须努力争取到这份帮助才行。
她如果继续独自在森林里乱走,别说再遇上一条巨蟒,普通一只昆虫都足以要她的命。
尊严当然重要。
但是人在活命的时候,没必要把脸皮留得太厚。
沈砚宁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刚才更加诚恳:“您是我受伤以后遇见的第一个……兽人。可以帮帮我吗?”
说到“兽人”两个字时,她还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从混乱的记忆里寻找对应的称呼。
虎烬看了出来。
这只雌性大概真的什么都忘了。
他不想管。
雌性就意味着麻烦。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那些雌性,大多都被无数雄兽围着照顾,稍有一点不顺心就会大哭大闹。她们畏惧他的黑色兽型,嫌恶他的出身,仿佛只要靠近他,就会被某种灾厄沾上。
虎烬对她们没有好感,也从来没想过给自己找一个雌性。
眼前这一只虽然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熟悉的厌恶,可谁知道她恢复记忆后会不会与其他雌性一样。
最好不要带回去。
虎烬转开目光。
不远处,一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小兽刚从灌木间露出半颗脑袋,对上他的视线,瞬间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月莽森林。
把一个失忆又毫无自保能力的雌性留在这里,与亲手杀了她没有区别。
何况追根究底,若不是他放走了那条森蚺,她也不会被撞伤。
虎烬烦躁地磨了磨利齿。
“跟上。”
沈砚宁愣了一下。
黑虎已经转过庞大的身体,冷声补充:“先回我的山洞。等你找到自己的部落,就马上离开。”
他肯帮忙。
胸口那根始终绷紧的弦骤然一松,沈砚宁险些连握着的枯枝都掉到地上。
她稳住呼吸,认真应道:“好,谢谢您。”
黑虎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又停下来。
“虎烬。”
沈砚宁抬头。
“我的名字。”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径直拨开前方挡路的灌木。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密林间压出一条能够通行的路。
沈砚宁抱紧记录板,快步跟了上去。
至于自己的部落要去哪里找,又该怎样解释永远无法恢复的记忆,都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至少今天,她大概率能够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