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闷响。
王算盘手里的毛笔掉在雪壳子上。
他那张老脸白的一下白了,两只手颤抖着。
“哟,王账房这手抖的挺有节奏啊…………”
靠着石壁,沈南乔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
“咋的,昨晚偷牛去了,今天搁这儿筛糠呢??”
王算盘打了个激灵,赶紧弯腰去捡笔。
“冻……冻的!!这鬼天气,手僵了!!”
他心虚的把毛笔往袖子里一塞,连头都不敢抬。
沈明珠拖着三十斤的脚镣,趁机在旁边阴阳怪气的拱火。
“差爷,你别听她瞎扯转移话茬!!”
“找了半天全是死人骨头,水呢??她就是想把咱们全渴死!!”
“闭上你那喷粪的嘴。”
连个正眼都没给,沈南乔直接转身走向废井后头那面陡峭的石壁。
“柳七,过来。”
柳七像个猴儿似的窜过来,抹了把冻出来的鼻涕。
“大嫂,有啥子吩咐??要得嘛!!”
“顺着这片芦苇根底下,给我仔细摸。”
沈南乔压低声音,脚尖在枯草丛里点了几下。
“你干啥呀?老妹儿!!你可别让他瞎扒拉!!”
石壁底下那片枯黄芦苇在冷风里急的直打挺。
“土里埋着带铃铛的铁疙瘩呢!!”
“一碰线,那铃铛响的能把死人吵诈尸咯!!”
柳七趴在雪地里,屁股撅的老高,像只土拨鼠一样刨着冻土。
“龟儿子的!!”
惊呼一声,柳七手停在半空。
“大嫂!!真有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捏起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透明鱼线。
“这线连着地底下的铁片片,剪不剪??”
说着,柳七就从后腰拔出一把崩了口的破镰刀。
“别动!!”
一脚踩上柳七的手背,沈南乔疼的他一龇牙。
“这铃不是给他们报信的。”
沈南乔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
“这是给咱们叫外卖的。”
柳七愣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叫外卖??啥子叫外卖??”
“就是喊送快递的。”
一把推开柳七,沈南乔弯腰直接捏住那根鱼线。
“赵差爷!!”
冲着不远处还在发愁的赵良,她拔高嗓门喊了一嗓子。
“带上你的人,往左边那条山道上包抄过去!!”
赵良眉头一紧,满脸不耐烦。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那上头全是冰,爬上去摔死算谁的??”
“你那箱北关军械,还想不想安安稳稳带回京城了??”
只用了一句话,沈南乔就精准捏住赵良的七寸。
脸色变了变,赵良咬了咬后槽牙,一挥手。
“都给老子拔刀!!从左边摸上去!!”
几个差役不太情愿,还是骂骂咧咧的跟着赵良往陡坡上爬。
“明远,带所有人退到大青石后头,没我命令谁也不准出声。”
萧明远立刻像赶鸭子一样,把萧家人跟流犯全轰到石头后头。
沈明珠还在那儿死鸭子嘴硬。
“装神弄鬼!!我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来!!”
“一会儿要是没水,我非扒了你的皮!!”
站在原地,沈南乔吸了口气。
手指一用力,重重拽住那根鱼线。
“叮铃铃铃…………”
一阵格外刺耳的铜铃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响起。
声音凄厉,穿透力极强,顺着风直接飘向山顶。
“拉啦拉啦!!要炸啦!!”
那片芦苇吓的叶子喊了起来。
沈南乔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山坡上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动了爷爷的套子??”
两个穿着粗布棉袄、满脸横肉的大汉,提着明晃晃的钢刀窜出来。
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两人凶狠的四下扫视。
“大哥,就一个娘们!!”
其中一个瘦高个指着靠在石壁上的沈南乔,眼睛直冒绿光。
“荒山野岭的,居然还有这么水灵的娘们!!”
带头的刀疤脸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别废话,赶紧把她绑了!!”
“今天押送队伍肯定得停在前面,别节外生枝!!”
提着刀,刀疤脸大步流星的朝沈南乔逼近。
“小娘皮,识相的别出声,跟大爷走一趟!!”
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柔弱模样,沈南乔往石壁上缩了缩。
“两……两位大哥,你们是干什么的呀??”
“俺们??”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俺们是这山里的正经猎户,你碰了俺们抓野猪的套子了!!”
“哦,正经猎户啊。”
脸上的柔弱没了,沈南乔换上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她伸手指了指刀疤脸的脚。
“现在打猎的待遇这么好了??”
“工部特供的北关军用牛皮战靴,都给你们发统一制服了??”
脸上的笑容僵住,刀疤脸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那双靴子底部,赫然印着工部特有的梅花暗记。
“你……你到底是谁!!”
意识到不对劲,刀疤脸举刀就要砍。
“我是你太奶!!”
沈南乔冷喝一声。
话音刚落,刀疤脸身后的雪堆里爆起一团白雪。
“去你娘的!!”
赵良从天而降,一记飞踹,结结实实的蹬在刀疤脸的后腰上。
“哎哟卧槽!!”
刀疤脸惨叫一声,直接来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石头上,崩飞了两颗。
瘦高个吓的转身就想跑。
举着根烧火棍,萧明远像头狂奔的野猪一样从大青石后头冲出来。
“哪里跑!!吃俺老孙一棒!!”
“砰”的一声闷响,烧火棍精准的敲上瘦高个的后脑勺。
两眼一翻,瘦高个直挺挺的扑倒在雪地里。
“绑了!!”
气喘吁吁的落地,赵良拿刀背拍着刀疤脸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