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老妹儿,快别瞅那破印章了!!”
路边一株快被冻成冰棍的车前草,在狂风里头扯着公鸭嗓拼命嚎。
“活人还在板车上喘粗气呢,前头十里铺的树杈子上,白布可都给萧砚辞挂好啦!!”
“说是棺材按前朝重臣规制打的,上好的臭椿木,包圆下葬还送两刀烧纸呢!!”
沈南乔手里的缰绳猛地一勒。
她从怀里掏出刚从刀疤头目身上缴来的暗红军印,在掌心里颠了颠。
赵良顶着两只熊猫眼凑上来,脸拉得比苦瓜还长。
“沈氏,石校尉带兵追出去了,可咱们手里这张破纸条子,连个画押都没有!”
“寒石堡的范成总管要是咬死不认,说这是咱们伪造的,城门一关,全得冻死在雪地里!”
沈南乔反手把军印往驴鞍子底下一塞。
“不认??”
“老娘专治各种死鸭子嘴硬。”
“赵差爷,把你的腰牌擦亮堂点,等会儿进门先别自报家门,先给我哭丧!”
赵良一愣,手里的钢刀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
“老子堂堂押解官差,去给犯人哭丧??”
“这要是传回京城,老子的铁饭碗还要不要了??”
沈南乔斜了他一眼。
“不要铁饭碗,你是想要个铝合金骨灰盒??”
“哭得越惨,范成那老狗露的马脚就越大!”
萧砚辞裹着大红碎花被靠在板车角落里,脸色虽然惨白,那双清冷的眸子却透着股锐气。
“范成掌管寒石堡苦役名册十五年。”
“按大渊苦役律,凡重犯中途暴毙,遗留之随身口粮、细软、衣物,皆由堡内总管核验封存。”
“他是借着规矩,要光明正大搜身,把账册与军印一并‘合规’抹掉。”
沈南乔一拍大腿,乐了。
“听见没??”
“人家杀人都是照着规矩来的!”
“那咱们就按他的规矩,给他备一份‘厚礼’!”
她转头冲着后头一嗓子。
“周大娘!!棉袄缝好了没?!”
周大娘从后头板车上探出头,那身板厚实得很。
她身上那件粗布棉袄被塞得鼓鼓囊囊,肚子挺得老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缝……缝好了沈娘子!”
“二十包精盐全缝在前胸,上好的草药全垫在后背!”
“哎哟俺的腰啊,走两步都感觉肚子里怀了五个大胖小子,沉死俺了!!”
旁边的流犯壮丁一看,全都笑得直不起腰。
“周大娘,你这哪是去流放啊??”
“你这是赶着去宁州坐月子呢!!”
萧明远举着大黑铁锅跑过来,两眼放光。
“大嫂大嫂,那俺呢??”
“俺胸肌大,俺能缝五十斤粗粮!!”
沈南乔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缝个屁!!”
“你给我把脸抹黑,嘴唇抹白,躺在车板上装快咽气的傻子!”
“记住,手脚得抽抽,抽得越像中风越好!”
萧明远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躺,四肢开始疯狂打摆子,嘴里还吐着白沫子。
“大嫂……你看俺……俺这抽抽得……像不像刚被雷劈过的??”
萧令仪在旁边扶着额头,简直没眼看。
“明远,你闭嘴吧,被雷劈了都没你这么欢实。”
沈南乔抓起一把黄土,直接塞进萧明远嘴里。
“含着,别咽下去,等会儿进堡门吐给他们看!”
这时候,沈明珠拖着三十斤的脚镣,贼眉鼠眼地从雪坑后头蹭了过来。
她脖子上那块被熊咬烂的破兔皮还在风里晃荡,一双斗鸡眼死死盯着沈南乔手里的麻袋。
方才她亲眼看见沈南乔往那个麻袋里装了沉甸甸的东西。
沈南乔嘴角一勾,故意大声冲着柳七喊。
“柳七!!看好这袋金贵物件!!”
“这可是咱们从废村带出来的救命口粮和首饰,少了一粒米,我拿你是问!!”
柳七会意,把麻袋往车尾一搁,扯着脖子喊。
“要得大嫂!!俺尿个尿就回来看牢它!!”
柳七一转身。
沈明珠像头饿狼扑食一样窜了上去。
她一把抱起那个沉甸甸的麻袋,脚镣拖在雪地里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