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生锈的大铜锣贴着窑洞破门板，猛的砸出一声闷响。
“滚出来，萧家的犯官余孽全给老子！！”
寒石堡差官王大彪在晒谷坪上扯嗓子叫骂，厚苦役名册在手里拍的啪啪响。
“男的去黑山矿场背大石，女的去冰河里洗马皮！！”
“捡碎石头去，吃奶的娃子也得去！！”
“正午前谁敢缺工漏点，每人赏三十下毒龙皮鞭，骨头抽碎了扔进雪沟喂狼！！”
隔壁耳房门帘子一挑，沈明珠裹着一身破兔皮裙挤出来，一瘸一拐的。
她那张胖脸肿的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笑的褶子乱颤，门牙漏风直嚷嚷：
“官爷明察啊！！昨儿晚上，我亲眼瞧见萧家那帮穷鬼在灶膛偷烤白面馍馍！！”
“私藏军粮不说，您派来的眼线，还让他们塞在柴棚底下啃冻狗屎呢！！”
“赶紧把这窑洞抄个底朝天，搜出的粮食全赏给官爷打酒喝！！”
聚在晒谷坪上的流犯们缩着脖子看热闹，后头小声炸了锅，有人缩着手直咧嘴：
“俺娘咧，萧家昨儿才进堡，今儿王大彪就要把人生吞喽…………”
“惹谁不好去惹王大彪，落到他手里，脱层皮都算轻的。”
“前朝首辅又能咋样？？到了宁州这片冻土，还不是得给大管事当牛做马。”
沈南乔反手从灶膛抽出一根粗枣木柴，烧的通红、火星子直冒。
跨出门槛她一步迈出，滚烫的木柴直接抵向王大彪下巴跟前。
“拿雪水漱漱口，你嘴里喷粪前！！”
她眼皮都没抬，声音硬的像块石头：
“大渊律卷七第四条，凡流放罪官只要重伤没好，由随队医官开出病签，免除一切力役！！”
“老弱妇孺按例只纳麻布，不服苦役！！”
“你手里攥着的糊窗纸，连兵备道的防伪暗纹都没一个，拿张擦腚纸出来当公文，吓唬你奶奶呢？！”
胡茬让火星子燎的滋滋冒青烟，王大彪吓的猛往后仰了个大趔趄。
“哎呀妈呀老妹儿，杵的真好！！”
门洞缝里那截冻瘪的野酸枣刺，在脑子里扯嗓子笑开了花：
“这损色裤裆里藏着二两私房铜板呢，刚才差点吓的掉出来！”
“捅他大腿根去快拿火棍，他那大红棉裤早让老鼠咬了个窟窿…………！！”
王大彪气的挥着铜锣，脖子涨的比猪肝还红。
“放你娘的狗屁！！”
“寒石堡这地界，范总管的话就是王法！！”
“名册写着萧全家，就算推车上的瘫子，也得给老子抬去黑山矿场砸石头！！”
沈明珠在后头拍手拱火，满脸尖酸：
“官爷说的对极了！！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沈南乔！！”
“你男人早成了个下不来炕的废人，你不去砸石头，留他窝在窑洞里生小崽子啊？！”
萧明远举着砸瘪的大铁锅，嗷的一声蹦出院子。
“当铁饼拍进雪堆里，俺把你个碎嘴婆娘！！”
蒲扇大的巴掌把铁锅敲的当当乱响，他牛眼瞪的溜圆：
“俺大哥那是天上的文曲星，敢骂俺哥是瘫子，俺一铁锅敲烂你后脑勺！！”
沈明珠尖叫了一声，哧溜一下缩回王大彪后头。
王大彪刚把手摸向刀柄。
“咳…………咳咳…………”
破木门嘎吱被推开了道缝。
萧砚辞拄着一根粗木棍走出来，身上裹着大红碎花被，脸色惨白，背脊倒是挺的笔直。
他眼神扫向王大彪，嘴角带着轻嗤：
“天启五年三月，宁州卫所军卒王大虎染寒疫暴毙，弟弟王大彪冒名顶了军籍。”
“天启七年腊月，王大彪偷卖军马精料八百斤，北关巡按御史打了你二十军棍，右腿至今逢阴雨天还打颤吧？！”
“按大渊军律卷三，冒顶军籍斩首，盗卖军料充军千里。”
萧砚辞话音平稳，砸在雪地上却格外沉：
“当年宁州军籍底册，是本官亲手勾的朱批。”
“要不要本官递封信给巡边营石校尉，让他派人过来，好好验验你右腿上的二十道板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