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校尉早把范家的死士押走了,这十亩冻地的死期,可就剩整整五天了啊!!”
萧令仪手里紧攥着那张催粮公牒,指节捏的发青,急的眼眶里直打转眼泪。
“大姐你别慌,大不了俺拿大铁锅当盾牌使,护着全家杀出宁州去就是了!!”
萧明远把那口砸瘪的大铁锅往地上一砸,震的破土炕上的泥灰扑簌簌直往下掉。
“杀个屁杀!!”
沈南乔一巴掌拍在萧明远后脑勺上,打的他铁盔歪到了耳朵边上。
“脖子上长脑袋是用来吃饭想事的,可不是给你当秤砣使的!!”
破窑洞那扇棺材板拼成的大门外头,沈明珠的尖叫声猛的炸开,扯着嗓子跟公鸡打鸣似的。
“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
沈明珠顶着张肿成猪头的大胖脸,一瘸一拐在巷口拍着大腿狂笑。
“萧家穷的揭不开锅喽,官府发下来的三十斤绝户麦种,全倒进大铁锅里煮成黏糊糊的面汤喝光啦!!”
“这哪是开荒,分明是自个儿找死,就等着五天后被石校尉砍脑袋吧你们!!”
巷口围着的几十个堡民探头探脑,七嘴八舌的跟着指指点点。
“哎哟真是造孽,三十斤麦种真给煮着吃了??”
一个端着空瓦罐的山东老汉拍着大腿,连连叹气。
“宁州这鬼天气,不煮也得冻成死豆子,吃了好歹做个饱死鬼去嘛!!”
旁边吊梢眼的婆子撇着嘴,满脸全挂着幸灾乐祸。
“什么前朝首辅夫人,走到了绝路上,不还是拿官种填自个儿肚子里那个无底洞?!”
沈南乔猛的一把拉开破木板门,反手从门后头抄起半盆刚化开的雪水。
哗啦......!!
一盆拔凉的冰雪水,兜头罩脸泼在沈明珠身上!
“嗷......!!”
沈明珠冻的原地乱蹦,活像踩了烧红铁板的母鸡,嘴里呼呼直喷白汽。
“沈南乔你个疯婆子,又拿冰水泼老娘?!!”
“泼你又怎么了?!”
沈南乔把空木盆往门框上重重一磕,咚的响了一声。
“拿雪水给你那张漏风的烂嘴消消毒,省得喷粪熏着路边野狗!!”
柳七顺势从柴棚窜出来,手里捏着两块黑泥炭,冲着沈明珠脚底下扔去。
“哎呀滑倒喽!!”
沈明珠脚底下一打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大红棉裤当场撕开一道老长的大口子。
围观的堡民再也憋不住,哄堂笑开了。
“沈大小姐这大劈叉练的真俊啊!!”
“哈哈哈,后屁股蛋子都露出来了,快回屋缝裤子去吧你!!”
沈明珠捂着开线的大红棉裤,哭爹喊娘的顺着墙根爬回了隔壁耳房。
沈南乔咣当一声甩上门,门闩反手插上,脸色冷了下来。
破窑洞里四处透风,屋角挂着长长的冰溜子,靠那口半塌的小土炕根本存不住什么热气。
萧老夫人抱着干瘪的麦种麻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粗布面上。
“南乔啊....屋里冻的跟个冰窖似的,这三十斤麦种要是下了地,转头就得冻成硬石子啊!!”
周大娘抱起最后一捆干树枝,眉头皱成了一团。
“窑里的干柴就剩这一小捆了,连今晚都熬不过去,拿啥给麦种加温啊?!”
萧砚辞裹着大红碎花被靠在炕头,手指捻碎一颗干瘪的麦粒。
“宁州太冷,寻常法子催芽,至少得用温汤泡上七天。”
他抬眼看向沈南乔,目光清清冷冷的。
“而我们,只剩不到两天时间让麦种破皮扎根了。”
沈南乔快步走到炕头那道裂开巴掌宽的黄泥墙缝跟前。
指尖引出一抹极淡的青绿生机,轻轻按在墙缝里一株干枯卷曲的老蒜苗上。
“哎呀妈呀老妹儿....!!”
老蒜苗在寒风里猛打了个哆嗦,脑海里的东北大碴子味儿一下传开了。
“你可算把热乎爪子递过来了,冻的俺老蒜瓣都要裂成八瓣了都!!”
沈南乔指尖动了动,在心底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少废话,屋里四面全漏风,怎么让三十斤麦种一天之内破皮吐出白芽来?!”
老蒜苗舒坦的打了个饱嗝,扯着尖细嗓门嚷嚷开。
“你个虎玩意儿,守着金山要饭吃呢!!”
“昨天从东草滩拉回来的滚烫黑泥炭,混着干麦种按三比一拌匀了!!”
“铺在炕席底下,淋上两勺化开的羊油温水,把热气给俺闷在泥里头!!”
“老妹儿你再搭把手,给它们渡上两口神仙青气,保准明早一揭席子,白胖根扎的比手指头都长!!”
沈南乔眼里亮了一下,收回手指。
“柳七,明远,动起来!!”
沈南乔反手抄起生锈的大铁锨,高声下令。
“把板车上温热的黑泥炭全给我卸进屋,铺土炕上头!!”
柳七挽起袖子朝手心里啐了口唾沫。
“好嘞大嫂,俺这就去把泥炭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