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块磨盘大的冻青石狠狠砸塌了寒石堡南门外墙,石屑裹着冰泥崩了老远。
“城里头逆反的死绝户给老子听真切了!!”
城墙底下,知府先锋官顶着亮锃锃的铁兜鍪,手里马鞭指着城楼子狂喷唾沫星子。
“老子乃宁州知府座下正五品破虏先锋韩彪!!”
“知府大人带了两千府兵压在十里外,半炷香里,不交出十万石官粮和萧家首级,老子直接投石机推平这破石堡!!”
先锋官身后黑压压立着八百披甲重步兵,钢刀在雪光里泛着刺骨寒气。
城头上的十几个巡边营军卒脸色煞白,手里的长矛直打晃。
“俺的老天爷啊,八百精兵压门,投石机都架上了!!”
一个巡边营老军卒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带着山东腔直抽凉气。
“石将军手里就三百轻骑,这城墙薄得跟脆煎饼似的,咋顶得住人家一锤子砸啊?!”
旁边抱石头的苦役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通红地嚷嚷。
“怕个鸟蛋!老子刚领了三十斤细白面,吃了饱饭,死了也不做饿死鬼!!”
“对头!哪个敢抢老子嘴里的白面馍馍,老子抓起石头给他开瓢!!”
柳七顺着马道颠颠窜上城墙,手里攥着个咬了半截的白面大包子,嘴唇抹得全是油花。
沈南乔胳膊肘搭在生满厚冰的箭垛上,嘴里嚼着根刚拔上来的嫩麦苗。
“韩先锋官火气挺旺啊,大清早跑这儿来给你姑奶奶当孝子贤孙?”
沈南乔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城下吐掉半截草根子。
韩彪仰头瞅见是个年轻小娘们,登时气乐了,大黑脸上的横肉乱甩。
“哪来的下贱军户婆娘?!滚回去换萧砚辞出来磕头认罪!!”
“哎呀妈呀老妹儿,可别搭理这长脸黑瞎子!!”
城墙石缝里一丛冻硬的干野菊,在沈南乔脑子里扯着破锣嗓子嚎开了。
“这损色昨晚上偷喝了军营里的黄酒,马裤开线了拿两根麻绳系着呢!!”
“快瞅他那投石机,底座大轴早让蛀虫咬得全是眼儿,拉三下保准自己散架成柴火堆!!”
沈南乔扑哧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身侧的萧明远。
“明远,把今早刚出锅的宝贝疙瘩给韩先锋开开眼。”
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憨头憨脑地跨到城垛前。
“大嫂,俺特意挑了个最硬实的!!”
萧明远蒲扇大的巴掌伸进怀里,掏出一颗冻得跟石头疙瘩一样的隔夜白面死面馒头。
他膀子一抡,大铁锅照着死面馒头狠狠一拍!
当的一声脆响!
那枚死面馒头化作一道白光,带着尖锐破空声呼啸砸向城下!
砰——!!
不偏不倚,死面馒头结结实实砸在韩彪的铁兜鍪正门面上!
红缨子当场被崩飞了出去,韩彪被砸得两眼翻白,在马背上摇晃得像个喝醉的王八。
“嗷——!!哪个王八犊子放暗器?!”
韩彪捂着生疼的脑门,低头瞅着滚在马蹄底下的半块馒头,气得直吐白沫。
“馒头?!你们拿白面馒头砸本将的脸?!”
围在城下看热闹的城民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韩大将军吃了萧家的硬面贡品喽!!”
“这哪是暗器啊,这分明是大娘子赏他的早点嘛!!”
“投石机呢?!给老子砸碎城门楼子!!”
韩彪恼羞成怒,拔出腰刀扯着公鸭嗓厉吼。
“给老子放!!”
两个府兵死力拉下绞盘,轰的一声闷响!
一块二百斤的巨石刚腾空,那架投石机底部的大轴咔嚓一声应声崩裂!
半空中的飞石还没飞出三丈远,直接倒砸下来,轰隆一声把后头四个弓箭手压在泥坑里,嗷嗷叫唤!
“哎哟俺的腰折了!!”
“先锋大人救命啊,机器塌架了!!”
城头上的柳七笑得直拍大腿,四川话脱口而出。
“龟儿子的!!大嫂神机妙算,这破木头架子真自己散架喽!!”
韩彪气得脸色紫涨,两腿一夹马肚子就要亲自冲阵。
萧砚辞拄着一根紫竹拐杖,身披素白狐裘,一步步登上了城楼。
他身形虽单薄,通身的气度却沉稳得如泰山压顶。
“韩彪,十年前本官在兵部校阅北境防务,你不过是宁州守备营一名喂马的小卒。”
萧砚辞居高临下俯瞰着城下,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当年你私吞马料八十斤,依律当斩,是老夫念你家有老母,批了折子免你死罪,改充步卒。”
“如今披了五品铠甲,就认不出当年赏你活路的手令了?”
城下正要拔刀的韩彪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