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上前一步,老子诛他九族!!”
黑山峡谷一线天的绝壁底下,裴元海披头散发地从马背上滚下来。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卷明黄色的锦绢,满脸黑灰的横肉疯了似地抖动。
“太后亲封、先帝御赐的免死铁券金绢在此!!”
裴元海扯破了破锣嗓子,冲着堵在峡谷口的巡边重骑疯狂挥舞。
“见此铁券如见先帝亲临!!”
“石青山!你这条萧家的看门狗,还不快快跪下给本官磕头谢罪!!”
身后仅剩的三百府兵全停住了脚,韩彪捂着渗血的面门跟着尖叫。
“免死铁券!知府大人有先帝免死金绢护体!!”
“石校尉!逆反圣意是要灭满门的啊!!”
堵在峡谷口的几百名玄铁重骑瞬间一阵骚动,不少军卒手里的斩马刀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半寸。
“俺的老天爷啊,真是先帝赐的金绢?!”
一个山东籍的骑兵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两腿直打晃。
“大渊律法如山,违抗圣旨可是要诛灭九族的重罪啊!!”
旁边一个年轻骑兵也吓得咽了口唾沫,低声念叨。
“动了持铁券的朝廷命官,咱们全家老小还能有活路吗?!”
“哈哈哈!怕了吧?!”
裴元海见重骑止步,登时得意地仰天狂笑,下巴上的肥肉直甩。
“石青山,给老子把萧砚辞和沈南乔乱刀剁碎!!”
“本官不仅免你死罪,还保你连升三级,入主宁州守备大营!!”
秃毛黑驴晃着长耳朵,从绝壁顶上的老羊道探出半拉驴脑袋。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瞅瞅这长脸大肥猪!!”
黑驴嘴里嚼着半截干枯老刺蓟,在沈南乔脑海里笑得直喷驴叫。
“拿块绣了花的大黄布头子搁那儿装大尾巴狼呢!!”
“那黄布底下连个防伪狗皮膏药都没贴,金线还是用烂铜丝现拧的!!”
“快跳下去削他大嘴巴子,俺老驴都想一蹄子蹬碎他的大门牙!!”
沈南乔骑在黑驴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明远,老规矩,先给知府大人的嘴通通气!”
沈南乔拍了拍身后的萧明远。
“好嘞大嫂!!”
萧明远把那口砸瘪的大铁锅往头顶一顶,嗷的一嗓子从三丈高的岩石上直直砸落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
几百斤重的壮汉带着大铁锅结结实实砸在峡谷泥潭里,溅起两丈高的冰泥浆子!
“吃俺一记大铁锅盖顶!!”
萧明远两臂青筋暴起,抡圆了大铁锅,呼啸着横扫而出!
当啷一声脆响!!
大铁锅结结实实抽在裴元海身前的两个亲卫盾牌上!
精钢打造的盾牌当场被拍得深凹进去,两个亲卫狂喷鲜血倒飞出三丈远,连带着砸翻了后头五六个府兵!
“嗷——!!”
裴元海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金绢差点甩进泥坑里。
“反贼!你们这帮不要命的下贱反贼!!”
裴元海两腿发软,死死攥着金绢尖叫。
“萧砚辞!你饱读诗书位列前朝首辅,难道连先帝御笔都不认得了吗?!”
推车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萧砚辞身披白狐裘,在沈南乔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他扔掉了手里的拐杖,清瘦高挺的身躯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寒剑。
“先帝御笔?”
萧砚辞一步踏出,深邃的双眸里泛起刺骨的寒芒。
“景泰三年秋,西夏犯边,太后与先帝于勤政殿连夜手拟二十四卷丹书铁券。”
萧砚辞的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一线天峡谷里回荡得如滚滚春雷。
“右下角所盖‘奉天承运’之印,乃中书省绝密暗纹连珠印!!”
萧砚辞眼神如雪亮刀锋,死死钉在裴元海颤抖的双臂上。
“当年那枚暗纹印信的左下角,特意留了一道缺角梅花纹,以防奸佞伪造!”
萧砚辞冷笑一声,嘴角泛起无尽的讥诮。
“那枚印信,是老夫当年亲手在御前拿刻刀刻下的!!”
裴元海整个人猛地一僵,面如死灰。
“你……你说什么?!”
裴元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两颗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出来。
“你手里那卷金绢,右下角不仅没有梅花暗记,连‘景泰’二字的走之底都给拓反了!”
萧砚辞猛地一步跨上前,声若惊雷:
“拿一块工部废弃的粗麻染黄布,盖着假印信,也敢在老夫面前妄称先帝遗诏?!”
萧砚辞转头看向全场巡边将士,厉声断喝:
“大渊律第一卷第一条,凡私造铁券、假托先帝诏命者,按谋逆大罪论处,诛灭九族!!”
“石校尉,还不给老夫将这国贼拿下!!”
全场数百名重骑兵心头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诛灭九族!拿下国贼!!”
骑兵们双眼通红,挥舞着斩马刀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裴元海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上了天,怪叫着转身就要爬上马背逃命。
“假圣旨也能保命?老娘送你去地府跟阎王爷对账!!”
沈南乔足尖在推车边缘猛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