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赶车的,其余人把铁器全扔泥地里,滚出三丈远!!”
废羊圈破木栅栏前,两个穿皮袄的汉子把短刀往木槽上一磕,凶神恶煞地堵住门口。
“坏了规矩,立马宰了这车夫填枯井!!”
瘦长脸的接头人歪着脑袋,鼻孔朝天喷出一股臭羊油烟气。
沈南乔头戴破毡帽,手里的赶马鞭在半空挽了个雪亮脆响。
“叫唤啥呢?你家母羊下崽也没见你嚎得这么欢实!”
她单脚踩在车辕上,居高临下斜着眼瞅那瘦长脸。
“老娘这车草是上好的塞外紫花苜蓿,碰掉一根须子,你赔得起吗?!”
外头蹲在草垛后头的缺门牙山东老汉,急得眼泪直打转转。
“俺的老天爷啊,这哪是做买卖,分明是进阎王殿啊!!”
老汉把手里的空粪叉攥得死紧,冲身旁压低嗓门直跺脚。
“单放沈娘子一个人进去,那帮胡子还不得把人给生吞活剥喽?!”
旁边挑空担子的年轻汉子也慌了神,腿肚子直转筋。
“是啊萧大人,那羊圈里常年没人住,里头准埋着刀斧手啊!!”
几个缩在马车后头的商队旧伙计斜眼嗤笑,嘴撇得老高。
“不知死活的娘们儿,真当蛮子是做善堂的大善人呢!!”
“等着瞧吧,进去容易,出来指定是具凉透的尸首!!”
沈明珠裹着一身破羊皮,在草料车旁探头探脑,手里正掰着手指头数车轮。
“一车……两车……三……”
她数到一半,圈里一头大公羊猛地探出角,一口咬住她的碎花破棉袄袖子死命往里拽!
“哎呀娘咧!羊抢劫啦!!”
沈明珠吓得杀猪般惨叫,整个人扑在泥地里跟公羊拔河,肥屁股撅得老高,鞋底子在烂泥上滑出两道深沟。
周围守在外头的暗哨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羊圈门梁底下一截干枯的老羊槽,冷不丁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破锣大碴子嗓: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别磨蹭了!!”
“这破圈底下的地道里藏了六个瘪犊子呢,正抱着柴火把子准备点毒烟!”
“赶紧进槽子躲躲,哎呀妈呀你可轻点踩,俺老木头槽子都让你踩得直吱扭,你咋比老母羊还沉呐!!”
沈南乔眼皮一跳,脚下毫不客气地在槽沿上狠狠一碾。
“闭嘴,再废话把你劈了烧炕!”
她跳下车辕,顺手拉紧了骡子缰绳,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身后的生铁大门“轰隆”一声被瘦长脸合上,粗生铁杠子狠狠落下!
“验草!!”
接头人狞笑着拔出牛角短刀,猛地扎进第一捆草料深处。
“草是好草,可惜……你没命拿银子了!!”
接头人反手把火折子吹得通亮,狠狠扔进墙角的通风地道口,顺势跳上了高石台!
一股浓黑刺鼻、混着曼陀罗剧毒的呛人烟气,瞬间顺着地缝如黑蛇般狂喷而出!
“咳咳咳!!”
草堆外头的柳七耳朵贴在门缝上,一听见里面的咳嗽声,当场急红了眼。
“龟儿子的!敢害俺大嫂!老子撞死你们!!”
柳七怪叫一声,扛起半截断木桩,红着眼珠子就往前狂冲!
咚的一声惊天巨响!
柳七整个人硬生生撞穿了羊圈旁边那座摇摇欲坠的烂茅房!
半堵黄泥墙轰然塌陷,老木板拍了他满头满脸,茅坑里的陈年黑土全溅在他脑门上。
“哎哟卧槽……撞偏喽!!”
柳七两只脚倒插在泥堆里,嘴里喷出一大口臭黄土沫子,在半空胡乱蹬腿。
外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山东老汉吓得捂住了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