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琴心头一紧：“那要是拿不到名额，咱们这条路直接就堵死了？”
“也不是完全没指望。”宋怀山抬眼，眼神沉定，“我在机械厂干了这么多年，技术上过硬，以前厂里几次技术攻关我都顶在前头，老厂长对我印象尚可。明天我去找老厂长，把情况如实讲清楚，不求徇私，只争取一个公平参评的机会。能不能成，要看厂里怎么定。”
邱安禾坐在一旁，双手不安地来回搓着粗布衣角：“老头子，要是名额争不到，咱们又该怎么办？”
“先不去想最坏的结果。多条路子，总要试一试。”宋怀山吹灭桌上大半油灯，“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回厂。”
一夜辗转难安。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宋怀山便骑车赶往机械厂。
人事科办公室里外早已站着好几名老职工，全都是来打听家属农转非指标的。有人家里妻儿还困在农村，眼巴巴盼着户口进城。宋怀山排在队伍末尾，静静等候。
轮到他的时候，人事干事翻看表格，直言不讳：“老宋，今年指标十分紧张，报名的人多，要综合工龄、岗位贡献、家庭实际困难集体评议。不是提交申请就一定能批下来。”
“我明白规矩，我不要求特殊照顾。”宋怀山把申请材料递过去，“我申请的是我老伴邱安禾的农转非，家里情况我如实写在表上，恳请厂里按制度参与评议。”
递交完申请，他又特意去老厂长办公室。
老厂长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报表，听完宋怀山把家里前前后后的难处讲完，沉默了许久。
“老宋，你的技术、你对厂里的贡献，我心里有数。但指标是集体评议，我个人不能直接开口给谁。你的申请，我会交代人事科，纳入评议名单，最后结果，要党委会开完会才能定。”
没有许诺，也没有回绝，只给了一个公平参评的机会。
宋怀山道谢离开，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只能等厂里开会的消息。
家中这边，杨思琴也没有干等。她拿出厚厚一摞单据，把广州进货的收据、批发市场的摊位信息全部整理归类。宋雨薇陪着她，母女俩一张张核对，能回忆起来的档口地址、摊主姓名全部记在本子上。
“妈，就算以后要核验货源，我们手上记录越全，越不容易被对方随意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就算很多小摊贩拿不出正式营业执照，我们手里详实的记录，也能说明进货渠道不是来路不明。”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每隔两三天，工商所的传讯依旧会过来。匿名举报信源源不断。
杨思琴一次又一次过去接受问询，反复复述进货经过、承包荒山的情况。起初去的时候，她心里发慌，到后来，已经能够平静从容地一一应答。只是每一趟来回，都耗掉大半天的功夫，心力交瘁。
转眼五天过去，机械厂党委会评议结束。
宋怀山接到人事科通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赶往厂里。
人事干事把审批表推到他面前：“老宋，恭喜你，争取到了今年仅剩的一个家属农转非名额。党委会综合你的工龄、技术贡献，把名额批给了你老伴邱安禾。”
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可干事又提醒一句：“厂里只负责出具职工这边的审批同意材料。户籍迁移初审，还需要户口所在地公社盖章同意，公社不通过，这份批文也发挥不了作用。”
宋怀山双手捏紧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农转非批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