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全看见了。
那个三天前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机关阵,现在,让秦长风当跳房子,跳得四平八稳。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地一声,人群炸了。
他真过去了?!
那是机关阵啊!咱们折了三个人的机关阵!
黄姑娘站那儿,啥也没干,就动了动嘴皮子——
闭嘴!让她多指点几句!
(三百名各宗天骄,敬畏:原来这阵不是不能破,是他们破的方式,从根上就错了。)
那个三天前哭出来的阵道高手,挤到最前面,颤着声:黄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这阵的路,给我说说?我修了一辈子阵,我想知道,我错在哪儿。
黄潇潇想了想。
你没错。她说。
阵道高手一愣。
你太认真了。黄潇潇说,你把它当考题,它就跟你玩死你。你把它当……当后厨的蒸笼,看一眼就知道哪格热哪格凉,它就不闹了。
蒸笼?
黄潇潇点头,我前世公司食堂,一到饭点就乌泱泱全是人。我从来不去挤。我掐着点,晚去十分钟,锅还是那口锅,粥还是那锅粥,没人跟我抢。
她拍了拍裙摆。
这机关也一样。它摆了十万年,早摆累了。谁跟它较劲,它就陪谁耗。你不较劲,它自己就下班了。
阵道高手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不较劲……它自己就下班了……
他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修了一辈子阵,头一回听说,阵是可以的。
他哭了一阵,忽然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绢帕,把黄潇潇划的那道歪线,一笔一笔描下来,描得比画祖传阵图还认真。
前辈,他边描边嘟囔,你慢点儿走,我记……
记啥。黄潇潇说,记了也没用。这线离了我,明天它自己就没了。
阵道高手手一抖:没……没了?
黄潇潇说,它就是给你看个意思。真到了城里,还得靠自己看。
阵道高手捧着那块绢帕,站在风里,又想哭了。
秦长风站在机关阵里,回头看黄潇潇。
她正趁着众人不注意,从裙子口袋里摸出那碗粥——温的,还冒着一点白汽。她一口,眯起眼,那表情,像刚才指点的不是一座困死千人的机关城,而是今天中午吃什么。
行了。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收了,路给你们画出来了。顺着走,别蹦跶。
她指了指地上。
在她眼里,那是一条清清楚楚的金线。
在别人眼里,地上还是那块地。
……黄姑娘,秦长风小心翼翼,我们看不见那线。
黄潇潇一拍脑门,忘了。
她想了想,蹲下去,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慢悠悠划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跟着这个走。她说,踩线外的,后果自负。
天骄们:
他们排着队,跟在那道歪歪扭扭的线后面,像一群跟着蚂蚁走的小鸡。
有个天骄忍不住回头问:黄姑娘,你画的这线,靠谱吗?
不靠谱。黄潇潇说,但你踩它,比踩别的靠谱。
那天骄:
他忽然觉得,这话好像也没啥毛病。
队伍缓缓开动。
黄潇潇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那座安安静静的机关城,最高处一扇紧闭了万年的小窗,悄悄开了一条缝。
窗后,有一道意念,正透过十万年的时光,落在她身上。
那意念里,没有杀机。
只有一种很老、很老的惊讶。
像是在说:终于来了个,不跟我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