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底下,也连着一棵树。
那棵树,跟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树,一棵上挂一根线。她这棵,挂了四根。
她凑近了,一根一根看。
第一根,往后山去。
那根线,温温的,一头系在她身上,另一头,穿过古墟,穿过千万里,一直连回青云宗后山,那棵她天天喝粥靠着的老树上。
这根,黄潇潇摸了摸,是我的窝。
第二根,连着怀里。
那根线,一头系在她身上,另一头,系在她怀里那枚令牌上。凉丝丝的,安安静静。
这根,她说,是这趟活儿。
第三根,往深里去。
那根线,一直伸,伸到古墟最深的地方。那头,她看不见。可她知道,那头是第九重。
这根,她说,是那个烧灯的。
她顿了顿,又看第四根。
第四根——
断了。
那根线,从她身上伸出来,伸出去没多远,地一声,断了。断口整整齐齐,像被人一刀,齐齐切断。断头的那一头,不知连向哪里。
是空白。
什么都没有。
萧雨柔凑过来看了一眼,腿又有点软:师姐,你这第四根线……怎么断了?
断了就断了。黄潇潇说。
那……那头连的是谁?
不知道。她说,等衣橱说。
黄潇潇没答。她盯着那根断线,看了很久。
衣橱。她开口。
【嗯。】
这根线,连的是什么?
衣橱,沉默了。
这是黄潇潇头一回,见衣橱沉默。它平时,嘴比谁都快,损话比谁都多。它从来都是,她问一句,它顶十句。
可这一回,它半天没出声。
黄潇潇也不催。她就站在那棵树底下,端着粥碗,等。
风,从因果林里吹过。满林子的线,轻轻晃动,发出那种,像琴弦一样的嗡嗡声。
过了好半天,衣橱才开口。
它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慢。
【宿主。】
【有些因果,断了,就是断了。】
【知道了,反而痛苦。】
黄潇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碗。粥还热着,冒着凉凉的白气。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我不怕痛苦。
衣橱:【……】
我怕饿。黄潇潇说,粥要凉了。
衣橱:
它好像被这句,又噎了一下。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开口:
【宿主,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把多少上古大能的因果观,全打碎了?】
不知道。黄潇潇说,我就想知道,那根断线,连的是谁。
衣橱,又沉默了。
这一次,它沉默得更久。
久到黄潇潇都把那碗粥,喝完了一口。
久到林子里那些嗡嗡的线声,都轻了下去。
终于,衣橱开口了。
它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条线。】
【连的,是你前世。】
黄潇潇:
她手里的粥碗,地一声,磕在了树身上。
前世。
她前世?
那个,在出租屋里加班,加到猝死的,社畜前世?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风,从林子里吹过。满树的线,晃了一晃。
她脚下那根断线,断口的那一头,那片空白里,忽然,极轻极轻地,闪过一点影子。
像一间亮着灯的,小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