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愣住了。
他看着黄潇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悲伤,没有那种哎呀你好可怜我要救你的居高临下。
她就是在算账。
算一百年,能喝多少碗粥。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真的,从喉咙深处,笑了出来。
十万年。他守着灯,数着焰,算着自己还剩几年。他从来没敢想过——剩下的这一百年,还能拿来。
还能拿来算,能喝多少碗粥。
你笑啥?黄潇潇问。
没什么。守灯擦了擦眼角,十万年,头一回,有人跟我说,剩下的一百年,够喝粥。
那可不。黄潇潇一脸理所当然,粥又不贵。
她想了想,又问:对了,这灯油,能不能续?
守灯笑的动作停了。
不能。他说,灯油就是我的寿数。烧一点,少一点。续不了。
那如果,黄潇潇掰手指头,我不让你烧了呢?
不烧?守灯摇头,这灯要是不烧,衣橱就灭了。衣橱灭了,师父这点念想,就真没了。
那要是,黄潇潇盯着那盏大灯,有人替你烧呢?
守灯:……啥?
我是说。黄潇潇很认真,这灯既然烧的是时间,那时间从哪儿来,能不能换个地方抽?比如,抽我的?
你的?守灯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你的寿数?
你才多大。守灯皱眉,你那点寿数,够烧几盏灯的?
那不够,黄潇潇不死心,咱再想别的招。
你想啥?
我前世,黄潇潇说,我们公司有个项目,眼看要黄了。所有人都说救不回来。结果后来,老板又拉来一笔投资。
投资?
就是,黄潇潇比划,有人给你续上。
守灯:
他听不懂。可他听懂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没打算让他就这么烧完。
黄潇潇。他说。
你别费这心。守灯很平静,这十万年,不是没人想过救我。仙盟的老祖来过,说要拿他的寿数换我的。我说不用。
为啥不用?
因为他的寿数,守灯看着大灯,换给我,他就少一百年。凭啥。
那我呢?黄潇潇挑眉,你凭啥让我少一百年?
守灯:
他张了张嘴。
他发现,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你看。黄潇潇一拍手,你对老祖说。对我,你就不说了。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是他。守灯声音很轻,你是你。
黄潇潇:
她本来还想接着辩。可她一看守灯那张脸——那张脸上,是一种我欠你师父的,不能再欠你的表情。
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说,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喝粥。
守灯笑得更厉害了。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那盏大灯的焰,都跟着晃。
后颈的印记,这一晚第三次炸。
【震惊值·道心崩。来源:守灯人。他被告知自己只剩一百年的命,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笑。】
黄潇潇没看印记。
她只是看着守灯那张年轻的脸——今晚第一次,那双老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有了点亮。
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一百年。够了。
够我把他没喝过的粥,一碗一碗,都给他补上。
至于灯油怎么续——
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先喝粥。
先把这一碗,喝暖和了。
喝暖和了,人才有力气,去想以后的事。
日子嘛,就是一口一口,喝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