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秘境大会正式落幕，仙盟办了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典礼设在仙盟大殿前的白玉广场上，各宗宗主排排坐，仙乐齐鸣，彩旗招展，热闹得像过年。仙盟盟主亲自出面，把万灵秘境大会最终赢家的称号，颁给了黄潇潇。
出发前，黄潇潇在帐里换裙子。
昨晚解锁的最强封神裙，叠在衣橱光屏里，裙面泛着一层哑光。她把它抽出来，先解了躺赢锦鲤裙的系带，搭在木架上。抖开新裙——裙料是一层墨青色的玄蚕丝，摸上去凉丝丝的，上头绣着几片薄薄的唇形纹样，若隐若现，像有人在裙摆上留下一串没说完的话。她从头顶套下去，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那几片唇纹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开口。她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水盆照了照。
水面上那个墨青色的影子，看着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裙料贴上皮肤，一阵清冽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像含了片薄荷。她清了清嗓子：这裙子……穿上就想说话。
师姐想说什么？萧雨柔探头问。
不知道。黄潇潇说，看情况吧。
颁奖典礼进行到一半，一个不速之客御剑而来。
来人是剑神宗的剑修，一身白衣，背负长剑，落地带起一阵剑风，吹得前排宗主的帽子都飞了。他一落地就朗声道：黄潇潇！我不服！你一个炼气零层的废灵根，凭什么拿最终赢家？！有本事跟我比一场！
广场上静了一瞬。各宗天骄齐刷刷看向黄潇潇，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同情——同情那个剑修。
黄潇潇坐在位子上，抬眼看了看他：你练剑多少年了？
三十年！剑修傲然道。
三十年，黄潇潇点头，才练到筑基巅峰？
剑修：？？？
我听说，她继续说，剑神宗的剑道天才，一般二十年就能到筑基巅峰。你三十年才到，是不是……天赋不太够？
剑修的脸唰地白了。握剑的手开始抖。他想起这三十年的苦修，想起无数个练剑练到吐血的深夜，想起师父说你是同辈里最勤奋的——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头顶：你——你竟敢说我天赋不够？！我剑修三十年，从未败过！
从未败过？黄潇潇眨眨眼，那你今天，是要败第一次了？
剑修：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忽然地喷出一口老血，直挺挺往后倒。
他的道心，崩了。
广场上静了一瞬。仙盟盟主坐在主位，手里茶杯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剑修败给刀修、败给枪修、败给妖兽，头一回见人败给一句话。更离谱的是，那句话还是人家好心好意问出来的。
各宗宗主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最后剑神宗的宗主绷不住，颤巍巍站起来，朝黄潇潇拱手：黄姑娘……我门下弟子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没事。黄潇潇说，他又没伤着谁。
剑神宗宗主：
他看看自家那个躺在地上、嘴里还念着三十年的弟子，忽然觉得这孩子伤得不轻——不是伤在剑上，是伤在心上了。
开口说那几句话的时候，她嗓子眼里也跟着发紧。
这嘴强封神裙，靠的不是嗓门，是她的精神力顺着话缝往人心里钻。每问一句扎心的话，她自己的喉咙就像被什么轻轻刮一下。这剑修三十年的心结太厚，她这几句话下去，后颈又是一阵发木。她估摸着，今天这张嘴，撑死也就够用这一回，再说下去，她自己先得哑。
她端起粥碗，借喝粥润了润嗓子。
黄潇潇看着他倒下去，有点过意不去，从怀里摸出颗灵果，蹲到他旁边塞他手里：别气了，吃点东西补补？
剑修攥着灵果，哭得更凶了。
这一幕落在人群里，秦长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是天剑宗首席，从小到大连一句你不够好都没听过。他看着那个躺地上哭的剑修，忽然看见的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同样是三十年苦修，同样是从未败过，同样把当成了全部。
黄潇潇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他身上。
她看着这个守了她灵米田、端了她一路粥碗的天骄，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攒了很久，慢悠悠开口：
秦长风。她说，你赢了那么多，开心过吗？
秦长风整个人僵在原地。
赢了那么多，开心过吗？
他张了张嘴，想答当然开心。可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想起每一场赢完之后的空，想起那些没人跟他分享的胜利，想起自己练剑练到手指发麻时，其实根本不知道在为谁练。
三十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我……他脸色发白，手里的剑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