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想过这粥是上古神粥
没有。
你想过我喝了这碗粥就能证道
没有。黄潇潇说,我就是饿了,喝一口。
老头笑得更厉害了。
这就对了!他说,丫头,你喝粥的时候,不想道,道反而在你喝粥里。你穿裙子的时候,要是天天想这裙子是我证道的本钱,那你就完了。
黄潇潇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古董店里,那本灰扑扑的册子。
第三任宿主写的:穿上它,我失去了一切。
最后一页那行字:别把衣橱当成一切。它只是……一条裙子。
她抬起头:老人家,你是不是……见过前任宿主?
老头没回答。
他只是把自己那杯茶,一口饮尽。
丫头,他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不穿裙子。
裙子该穿就穿。他说,锅该背就背。粥该熬就熬。你该干嘛干嘛。
但是?
但是——老头看着她,你别把裙子,当成你。
黄潇潇:
你是黄潇潇。老头说,你不是霓裳衣橱。你不是。你不是那个穿裙子的人。你就是你。
你喝粥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喝粥的人。你睡觉的时候,你就是一个睡觉的人。你熬粥的时候,你就是一个熬粥的人。
等你有一天,他说,能不穿裙子,也能把日子过明白——那时候,你才是真的成了。
黄潇潇沉默了很久。
竹林里,风又吹过一阵。竹叶响。
她低头,把粥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老人家。她说。
你说的这些,黄潇潇想了想,我大概懂了一半。
哪一半?
就是——她很努力地组织语言,裙子是工具,不是命。我不能因为有了裙子,就忘了自己是谁。
老头笑了。
他说,另一半呢?
黄潇潇想了想。
另一半我没太懂。她很诚实,什么叫不穿裙子也能证道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丫头。他说。
你现在不懂,他说,以后会懂的。
他说着,端起自己的茶杯,往黄潇潇面前一推。
这杯茶,你带走。
黄潇潇接过来:给我?
老头说,不是让你喝。是让你——以后想不通的时候,看看它。
看它什么?
看它,老头说,就是一杯茶。
黄潇潇:
她把那杯茶,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
老头站起身。
灰袍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丫头,他说,我该走了。
走?去哪儿?
老头笑了。
去该去的地方。他说,我在这竹林里,等了三千年。今天跟你说完这些,我也该散了。
黄潇潇猛地站起来:你是——
老头摆摆手。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
丫头,他说,记住——裙子是好东西。但你比裙子好。
别让一条裙子,把你穿没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一片茶叶落在水里,无声无息地,化了。
灰袍化了。茶杯化了。石桌上那套茶具,也化了。
只有一杯茶,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黄潇潇手里。
茶香袅袅。
黄潇潇站在竹林里,端着那杯茶,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雍容华贵裙的云锦暗纹,在风里轻轻流转。她看了很久。
不穿裙子也能证道?她喃喃。
她想了想。
那不就是——她皱起眉头,耍流氓吗?
竹林里,一片寂静。
远处亭子里,那帮宗主还在吵谁家粥熬得好。
黄潇潇站在原地,端着茶,端着粥碗,站了半天。
最后,她一声笑了。
老人家,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竹林说,你这话,我可能得喝十锅粥,才能琢磨明白。
风穿过竹林,地响,像有人在笑。
后颈的印记懒洋洋一跳——刚才那位茶仙残念散尽,留下的那一缕茶气,把黄潇潇周身的道心,洗得干干净净。这波不是震惊值。这波,是道心的一次大清洗。
她端着那杯茶,转身往亭子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象牙白的雍容华贵裙。
裙子啊裙子。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吧?
裙子没反应。
以后啊,她对妻子说,你就好好当你的裙子。别老想着替我证道。
我证我的道。
——主要靠喝粥。
她说完,转身往亭子里走。
身后,竹林深处,那杯茶的香气,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