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第一渊,叫岁月长河。
黄潇潇站在河边,看了半天。
这就是岁月长河?
萧雨柔趴在她旁边,听名字,挺玄乎的。
我看——黄潇潇蹲下来,伸手在水面上撩了一下,也就是条河。
水是凉的。
但不是普通的凉。
她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觉得,时间,慢了半拍。
不是她慢。
是她指尖周围的水,慢了。那一点水,从她指尖流出去的速度,比别的水,慢了三息。
她把手收回来。
指尖上,挂着一颗水珠。
那颗水珠,没掉。
它就那么挂着,在她指尖,停了三息。
黄潇潇眨了眨眼。
……有点东西。
她身上这条裙子,是出门前换的。
时光煮雨裙。
衣橱在她回青云宗睡了一觉、喝了三锅粥、又在后山那棵老树下晒了两天太阳之后,才慢悠悠地,把这条裙子,送到她面前。
裙色是淡灰的。
像清晨没亮透的天。裙摆上没有花,没有鸟,只有一道一道的水纹。那些水纹跟普通水纹不一样——它们是逆着流的。
衣橱当时说。
宿主,这条裙子,是给你进岁月长河准备的。
它的本事,衣橱说,是让你,在时间里,随便走。
随便走?
嗯。你想让时间快,它就快。你想让时间慢,它就慢。你想让时间停——
停得了吗?
停不了。衣橱说,但你可以,让它,安静。
黄潇潇当时没听懂。
她现在,站在岁月长河边,懂了。
她把裙子的力,轻轻铺开。
以她为圆心,她脚边那一圈河水,忽然——安静了。
不是停。
是那种,像把一条本来哗哗响的河,调成了静音。水还在流,但流得很柔,柔得像怕吵醒谁。
她抬脚,踩进去。
水没过鞋面。
她脚上那双绣鞋,在水里轻轻一晃,纹丝不动。
河里的岁月之力,像看不见的小虫子,往她身上爬。爬到她裙摆上,就——
绕开了。
像水绕开一块石头。
黄潇潇满意地点头。
这裙子,靠谱。
她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她走到河中央,停下来。
河中央,水不算深,刚到她膝盖。但水底下,浮着很多东西。
不是鱼。
不是草。
是——碎片。
一片一片,浮在水里。
每一片,都不大。像指甲盖,像铜钱,像一片落叶。它们在水里,慢悠悠地转。
黄潇潇弯腰,随手捡起一片。
那片碎片刚离开水面,她眼前,就变了。
她看见一座山。
山上,站着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青衫,手里拿着剑。为首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开山门。
山门那块匾,上写两个字——
青云。
黄潇潇:
她眨了眨眼。
画面里,那个白胡子老头,把剑往地上一插,大喊一声。
今日起,这里是我青云宗!
山风一吹,他的胡子,飘得老高。
画面里,他身后那群年轻人,跟着喊。
青云宗!
青云宗!
青云宗!
声音很大。
黄潇潇听着听着,忽然认出,那个白胡子老头,是萧雨柔的师公的师公的师公——
萧远山的师父。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
胡子,刚长出来,稀稀拉拉。
黄潇潇:
她把碎片,从眼前拿开。
画面,断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片碎片。
碎片在她手心里,安安静静。
师姐!萧雨柔在岸上喊,你看见什么了?
你们青云宗,黄潇潇说,建宗那天。
……啊?
你那个师公的师公的师公,黄潇潇说,胡子刚长出来,就站在山上喊口号。
萧雨柔: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师、师姐,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黄潇潇说,我亲眼看见的。他喊完青云宗,还打了个喷嚏。
萧雨柔:
岸上,秦长风握着粥剑,已经憋笑憋到肩膀在抖。
黄潇潇把那片碎片,轻轻放回水里。
它在水里,慢悠悠地,飘走了。